他关心那篇文章内容的真假,关心宴溪是不是真的……做过什么坏事。

    刚走进别墅的大门时,正好看到宴溪的司机离开。

    他连忙跑进客厅,正看到宴溪从客厅的另一个门走进来——刚才大概又去后花园喂鱼了。

    宴溪此刻的造型很奇特。袖子挽起来了,裤腿也挽起来了,拖鞋上还沾着不少水;动作很熟练,穿得可完全不像是要去干活的样子。

    郁柠笑了。

    眼前这个宴溪虽然模样奇特,可看上去完全不像那篇文章里描述的样子。虽然依旧不苟言笑又很凶,但如果有人说这样的宴溪杀过人,郁柠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想到这里,郁柠胆子又大了起来,他一个没忍住,取笑了几句:“哎,我说,宴少啊,干活就要有干活的样子,哪有人穿着衬衫西裤干活的?你这不是作秀吗!”

    宴溪放下手里的鱼食,抬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他去卫生间洗干净手,又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才开口问道:“出去了?”

    郁柠“嗯嗯”着点头,殷勤地一路小跑来到沙发上,想挨着宴溪坐下,好好询问一番关于那篇文章内容的真假。没想到一个脚滑,踉跄了两步,差点跌倒。

    好不容易扶住了沙发把手,右脚又被沙发脚绊到。这一次他没有东西可以扶了,吧唧一下,摔到了沙发上,摔进了宴溪怀里。

    郁柠的小卷毛随着他的动作飘起,轻轻扫过了宴溪的眉眼。

    宴溪下意识闭了闭眼睛,鼻尖又迎来了清甜的洗发水香味。

    他睁开眼睛,又低头看看趴在自己腿上的人。

    郁柠正撑着沙发,努力试图爬起来,只是这个姿势实在费力——他脸朝下趴在沙发上,肚子卡在宴溪左边的膝盖处,稍微用点力气就会硌到最脆弱的部位,他脚上还穿着拖鞋,怎么甩都甩不掉,又担心弄脏了沙发会被宴溪暴打一顿,无奈之下还不得不高高翘着腿。

    这个姿势,既不雅观,又使不上力,急得郁柠一直扑腾。

    宴溪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的四肢协调能力差到这种程度,平地走路也能摔跤,摔倒了还爬不起来。

    但他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什么投怀送抱的新方式。

    宴溪忽然又释怀了。他都这么努力了,自己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吧。

    于是宴溪伸手,脱了郁柠的拖鞋,又拍拍他的小腿,强忍着笑意说:“快起来,你这姿势像什么话?”

    说是这么说,手上还是用了点力气,拉着郁柠坐了起来。

    郁柠自知又丢了大脸。他很不高兴地挤到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他的表情和动作让原本就很好笑的事情变得更加喜感,宴溪本来还能控制一下表情,现在也终于控制不住了。他的左手就搭在沙发背上,笑到整个沙发都在抖动。

    “呵,”郁柠冷漠道,“你就笑我吧。”

    宴溪张了张嘴,想反驳时却又闭了嘴。

    他的余光瞥到郁柠脚腕红了一圈,应该是刚才摔倒时磕到了沙发脚。

    挺明显的一块红痕,就那么印在郁柠白皙的皮肤上。

    宴溪伸手点了点那里,拇指指腹沿着那圈红痕的边缘搓了搓,问道:“还真是绊到了啊?踢到沙发脚了?疼么?”

    他没想太多,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直到发现郁柠一直没回答才觉得不太对劲。

    郁柠的表情有点尴尬,几乎整个人都透露着“我好像应该躲一下但我不敢”的气息。

    宴溪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不自在。他收回手,起身绕到沙发脚边,欲盖弥彰地说:“好像是容易绊到,上次家里有个佣人也在这儿摔倒了。”

    郁柠摸摸鼻子,磕磕巴巴地说:“就是啊!”

    天知道刚才宴溪伸手摸他的脚时,他的内心有多惊慌!

    宴溪这个人,杀人不见血,笑里藏着刀,他几乎以为宴溪下一秒就要把他撕成两半,扔到小池塘里去喂鱼。

    没想到,宴溪居然只是关心沙发脚有没有被自己踢坏。

    郁柠心里关于宴溪的形象忽然之间又高大了不少,至少,宴溪不像传说中那样冷酷无情,一言不合就三刀六洞!

    他抚抚胸前,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对那篇爆料文章的怀疑,自然也更多了几分。

    宴溪已经重新回到沙发坐下,就坐在他身旁,不说话也没表情。

    郁柠看着心里直打鼓。他鼓起勇气,戳戳宴溪的肩膀,问道:“宴溪,我今天去了你说的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南屏路39号,”郁柠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你是不是说错地址了呀?那里是一间格斗俱乐部,你怎么会住在那里呢?”

    宴溪愣了几秒。

    昨天这人问起,他也就随口说了一句,真没想到郁柠居然真的会跑去gambox。

    他盯着郁柠看了一会儿,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只是……

    郁柠脸上的表情,依旧只有真诚和关切。

    真诚不像假的,关切也是发自内心。

    宴溪悄悄收回目光,淡淡回答道:“你去那里干什么?那里早就不营业了,我最近几天也没去,可能积了不少灰尘。”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没事别去那里。”

    郁柠说:“我就是关心一下啊……你自己说你住在那里的,我总得知道你不回家的时候都住哪里、环境怎么样、睡得好不好吧?”万一你大为感动,大手一挥给我发奖金呢,对吧!

    “你关心这些做什么?”宴溪好笑地反问道,“我住在那里,你就可以一个人享受这间别墅,这不是挺好的么?”

    是挺好的,郁柠心想,可这话不能直说啊。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即将被调去更好的部门,但领导不肯放人,还要假惺惺地给他自己选择的权利,嘴上说着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表情却大喇喇写着你敢离开我们部门我就鲨了你。

    “……”郁柠眼睛转了转,决定有话直说,“那个,我刚好看到一篇扒你的文章,我觉得他们说的不对,又不敢问你,只能自己想办法弄清事情的真相。”

    网络上那些真真假假的爆料,宴溪多少知道些。他懒得管,也不在意外界怎么看待自己。

    不过此时,他看到郁柠脸上焦急的神情,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他捏捏郁柠的耳垂,声音都带上了笑意,“说我什么了,我听听。”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章 宴溪的过去(1)郁柠腮边被他捏出几个指印,挂在白皙的皮肤上,再配上那幅泫然欲泣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怜。

    宴溪的手指有些粗糙,捏着自己耳垂的力道却是很轻。郁柠抿了抿唇,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宴溪,你,你……你以前真的在地下拳场吗?”

    “哦,你说这个啊。”宴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对郁柠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感到奇怪,“真的啊,网上还能搜到那时候的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他说话的语气很无所谓,好像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

    但这实实在在超出郁柠的认知。上辈子虽然贫穷,但郁柠一直遵纪守法,是个有道德、懂法律的良好公民。

    他乱七八糟脑补了一堆,又联想到了之前看到过的宴溪的伤口。

    明白了,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阅尽天下网文的郁柠在脑海里把这段情节补全了。

    那一定发生在一个夜黑风高、电闪雷鸣的冬季。宴溪正面无表情地往手上缠着绷带,他草草看了一遍身上的伤口,便披上了外衣,静静地走向台下。

    他向台上望了一眼,神色淡漠地看着拳击场上出拳的双方。台上拳拳到肉的声音似乎完全没有传进他的耳朵里,他依然把弄着手上的绷带,解开再缠上,缠好再解开。

    几分钟后,台上的人终于倒地不起,再也无法继续比赛。裁判宣布了这一场的胜利,在观众的欢呼和口哨声中邀请着下一场比赛的对决双方。

    紧接着,一直安静注视台上的宴溪终于有了动作,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外套——

    “你给我回神了。”宴溪在他脸前打了个响指,“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啊?啊??”郁柠被吓得一个哆嗦,他抓住宴溪的手指,紧张地问,“你受伤也是因为这样吗?”

    虽说这话没头没脑的,可宴溪稍一思考,还是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如同那日清晨一样,早已愈合的伤疤此刻突然有了存在感,火烧火燎地往宴溪心里钻。

    他按下郁柠的手指,努力忽略不知从何而来的异样,像平常一样冷静地回答着郁柠的问题。

    只是说出“是”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秒。

    宴溪很快又补了一句:“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时——那时想多赚点钱,太着急了。”

    听到肯定的回答后,郁柠心都凉了。

    在地下拳场待过是真的,看宴溪的样子,似乎对那里感情很深——之前连住都住在那里!

    此刻,郁柠有一种脑残粉努力给爱豆洗白,结果给爱豆本人狠狠打脸的挫败感。他忍不住想,这些都是真的,那网上爆料的那些宴溪杀过人、坐过牢的话,该不会也是真的吧?!

    郁柠腿都在发抖,他开始后悔招惹宴溪了。

    早知道这个人这么危险,还不如饿死算了……

    宴溪不知道郁柠又在脑补些什么东西,但看这人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没办法,郁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下一秒说的话就能把人气死。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宴溪掐住他的脸颊,不客气地说,“该吃饭了,还要让我说几遍……”

    郁柠被捏得嘴巴都张不开,还要嘟嘟囔囔地继续问。他说:“宴溪,那你是不是真的、真的杀过人啊……”

    细听尾巴那几个字都带了点哭腔。

    宴溪难以置信,眼睛都瞪大了。

    他就知道,郁柠这个人,每时每刻都要惹他生气!

    他松开掐住郁柠脸颊的左手,自己向后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咬紧了后槽牙,说:“啊,是,杀过,那几个人死得透透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郁柠腮边被他捏出几个指印,挂在白皙的皮肤上,再配上那幅泫然欲泣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怜。

    宴溪看了又有点不忍心,明明刚才都没用力的。他大度地想,只要郁柠一会儿不再说些气人话,他就不再追究这些了。

    只见郁柠抹了抹眼睛,穿好拖鞋就来拽他的手臂。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郁柠眼睛都红了,“走,我带你去自首,咱们争取宽大处理!”

    宴溪:“……”

    他坐在沙发上无语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