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等他们回答,径直朝郁柠走去。

    虽说发现得不算及时,但好在没有造成太紧急的情况,医生开了几瓶液,让郁柠输完就可以回去了。

    急诊病床紧缺,郁柠只能坐在走廊里输液。小脸耷拉着,脸色也不好,看着病歪歪的。

    走到他身边时,宴溪的脚步渐渐放轻。他坐到郁柠身旁,揉了揉他的头发。

    郁柠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慢慢红了。

    折腾了一晚上,本来都能忍的,谁知看见宴溪第一眼,就再也忍不住了。

    郁柠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抹了抹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宴溪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搂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过敏带来的反应还没完全消失,郁柠睡不着觉,只闭着眼睛靠着宴溪,呼吸很重。

    快三点的时候郁柠终于输完了最后一瓶液。他坐了太久,站起来时腿都麻了。

    宴溪见状脱了自己的外套,蹲到郁柠面前,说:“来,我背你。”

    郁柠擦了擦眼睛,没有拒绝。他穿上了宴溪的外套,温顺地伏在他的背上。

    秋夜很冷,宴溪的外套很暖和。

    *

    宴溪用郁柠的手机给那几位室友发了消息,麻烦他们帮忙请假,他则带着郁柠回了自己租的小房子里。

    来得突然,什么东西都没带,宴溪从衣柜里翻找半天勉强找出几件郁柠能穿的柔软衣服,凑合着让他当睡衣先换上。

    收拾好一切后,他躺到郁柠身边。

    郁柠还是没睡着,眼睛倒是好好闭着,眉毛还是皱得死紧。

    宴溪伸手摸摸他的脸,低声问:“还难受?”

    郁柠睁开眼睛,叹了口气,说:“痒。”

    他身上起了一堆小红疙瘩,不敢碰也不敢抓,又疼又痒,难受极了。脸色还是很差,眼睛雾蒙蒙的,一点都不明亮。

    宴溪把手伸到他的被子里攥住,不让他乱抓,“再坚持一下,别抓,不然到时候抓破了,伤口又好不了。”

    郁柠恹恹地点了点头。

    等到郁柠真的睡熟时,天都蒙蒙亮了。

    宴溪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六点了。他看看自己的课表,还好今天只在下午有一节课。宴溪略一思忖,决定直接翘掉,便也没再管别的,安心躺在郁柠身边,也跟着睡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郁柠已经醒了,正睁着大眼睛到处看。

    他看到宴溪的眼神,“啊”了一声,说:“宴溪!中午好!”

    哦,听声音是没事了。

    宴溪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郁柠的额头。

    退烧了,脸色正常了一点,但还是蜡黄蜡黄的。又把郁柠的被子掀开一个角,想看看他身上的小疙瘩退了没有。

    郁柠很乖地伸出胳膊给他看。

    大部分的红色点状疙瘩都消了,还剩那么零星几个,看起来确实不怎么严重了。

    他把郁柠的胳膊放回被子里拍了拍,说:“今天给你请了假,看看晚上的情况再决定明天要不要回去吧……”

    话说了一半,宴溪的余光瞥见郁柠肩膀里还有一颗很明显的红点点没有消掉。颜色艳红,看上去是完全没有好转的样子。

    他有点着急了。

    郁柠在家里一向是报喜不报忧,就连这次过敏也没有惊动郁松礼夫妻俩,很难说他会不会强忍着不舒服、装出一副完全没事了的模样。

    宴溪伸手就去扒郁柠肩膀的衣服。

    他身上这件衣服还是自己的,衣领松松垮垮,随着宴溪的动作轻松滑落——

    郁柠“嗯”了一声,疑惑地问:“怎么了?”

    宴溪:“……”

    手指已经点在肩膀那处皮肤上了。

    现在宴溪才发现,那原来是一颗痣。

    “没事,看错了。”宴溪收回手,解释道,“吃点什么?我去买菜。”

    郁柠没什么胃口,说:“什么都行,也不太饿。”

    宴溪脑子完全不在这上面,根本没听到郁柠说了些什么,鸡同鸭讲地回了一句:“哦,那我去买。”

    之后便翻身下床,匆匆洗漱后出了门。

    再回来时,郁柠也起床了,正穿着他的一身衣服在屋里到处乱晃。

    袖子太长,郁柠把袖口卷了一褶。裤腿也卷起来了,不过裤子太宽松,走两步就会重新掉下来搭在棉拖鞋上。

    那拖鞋还是小老虎样式的,是郁柠买的。

    他听到门响,回过头来说:“宴溪,你回来啦!”

    “……”宴溪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嗯。”

    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宴溪只觉得自己心脏怦怦直跳,刚才摩挲着郁柠肩膀的手指也在隐隐发热。温度一升再升,简直快要烧起来了。

    宴溪清了清嗓子,说:“昨天开的药吃了吗?现在还难受吗?”

    郁柠用手掌隔着衣服摸了摸胳膊,说:“不难受,就是……还有点痒,唉!”

    他帮宴溪接过那一大袋子菜放到厨房,倚着冰箱说:“真没想到过敏居然这么严重……难怪我妈说,小时候过敏过一次之后,家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花生了。”

    宴溪想象了一番柳楚说这话的场景,笑了:“这可真不像柳楚说话的语气。”

    宴溪煮了一锅粥,坐在灶上,又把菜洗好切好,之后便回到客厅,坐到郁柠身边。

    郁柠赶紧给他挪了个地方,还拍拍屁股底下的沙发,说:“还好你自己住在外面,不然我今天就只能在宿舍躺一天啦!”

    宴溪从跟随这一家人来到a市,就一直住在这个租来的小房子里。两室一厅,宴溪又没有太多东西,住起来很宽敞。

    郁柠也很喜欢这里,高三太累了想休息,就会偷摸着来这里。后来宴溪干脆给了他一把钥匙,方便他随时过来。

    这次也是,幸好宴溪这里还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也幸好……还有宴溪在。

    郁柠甩掉拖鞋,两只手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懊恼地说:“哎,我太不小心了。”

    宴溪胡了一把他的卷毛,说:“不怪你,你又不知道。”

    郁柠把侧脸压在膝盖上,脸都挤得扁扁的,又跟他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呀宴溪,昨天这么晚了还在折腾你。”

    宴溪在他脑门上谈了一个脑绷儿,说:“说这些?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麻烦我的事多了去了,数都数不过来。”

    郁柠嘿嘿一笑。

    他又盯着宴溪看了一会儿,这才从自己那一点懊恼的小情绪里走出来。

    “好香,好香哦!”他朝厨房的方向吸吸鼻子,“煮好了吗?煮好了吧!可以开饭了吧!”

    说着就要去厨房看。

    不过,笨手笨脚的郁柠没踩住拖鞋,棉袜在地板上一滑——

    身体力行地示范了一个平地摔跤,直接摔回沙发上,还用手撑了一把宴溪的大腿。

    宴溪怒道:“你真是一秒钟不气我你就难受……”

    话还没说完,郁柠又立刻从沙发上起身。

    不过这动作大了一点,郁柠起身时宴溪又刚好凑过来。

    然后……

    郁柠耳边的鬓发飞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凉凉地擦过宴溪的眼下。

    独属于郁柠的洗发水味道扑面而来,宴溪唇上一软,郁柠的嘴唇轻轻划过他的嘴角。

    *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实说这个番外我没想到能拖这么久……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了,昨天又是九点才回家,本来想这个月肯定能完结,现在看来肯定又没戏了(擦汗)

    第60章 番外九希望郁柠和他的父母在这一年里也平安幸福。

    郁柠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地往后躲,结果又险些掉下沙发,被宴溪捞了一把才重新坐稳。

    现在他双腿夹着宴溪的小腿,人歪歪斜斜倚在沙发上,腰被宴溪死死搂住。

    就不说刚才还疑似和宴溪亲了个嘴了……

    郁柠眼神飘忽着,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宴溪。他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推开宴溪揽住自己的手,苦哈哈一指,大声说道:“厨房的粥熟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在哈什么。

    相比之下宴溪脸上的表情可淡定多了,只是……

    明明知道绝对没有煮好,还是顺着郁柠的话接了一句,“……不知道,我去看看。”

    之后他淡定起身走向厨房,淡定地站在高压锅前,淡定地看着这锅粥发呆。

    宴溪搓了搓手,又觉得手指开始发热发烫。

    奇怪,明明是郁柠过敏,怎么自己竟也有了这种过敏的反应。

    这顿饭两人吃得都有点沉默。

    到了下午,郁柠身上那几处小红疙瘩都消下去了,人也精神不少,不疼也不痒了。

    郁柠有点惆怅,“唉,还以为可以趁机多翘几天课。”

    “别偷懒。”宴溪敲敲他的头。

    不过今天还是好好休息了一番,晚上宴溪又亲自下厨做了顿饭,把郁柠的肚子喂得圆滚滚的,这才送郁柠回学校。

    心大的郁柠已经忘了中午那个若有似无的吻和之后的尴尬,他像是完全没有被影响到,朝宴溪挥了挥手,扭头跑向宿舍楼。

    而宴溪……宴溪表面上还是镇定的,只是在郁柠走进宿舍楼之后很久都还在下面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