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剑海回复他们说自己不知道——这是在程锦他们过来之前回的。

    然后两人又都问李剑海记不记那个输得倾家荡产还欠了一屁股债的老勇,有没有可能是他抱走了孩子。

    “老勇?”程锦问李剑海,“那是谁?”

    李剑海看看他,道:“他姓卢,卢勇,他在斗狗场输过很多钱,输红了眼想闹事,被吴总赶出了昌州,吴总让他别再回昌州。”

    “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三个来月之前,”李剑海想了想,最后用肯定语气道,“不到三个月。”

    “他身材如何?和视频上那个抱走孩子的男人像吗?”程锦把从警察那边拷贝过来的视频打开,让李剑海再看一遍。

    “不好说。”李剑海道,“上次我见老勇时,天气还比较冷,大家穿得多不显身材。不过老勇不胖,应该和这视频中的人差不太多吧。”

    程锦点头,又道:“把你们斗狗场的顾客名单告诉我吧,特别是那些输得多的客人,跟我仔细讲讲他们的情况。”

    “……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不知道啊。”李剑海露出一副可怜相,配上他脸上的擦伤,还是挺能打动人的。

    程锦不为所动:“我知道你就是斗狗场的二老板,人证众多,银行流水方面应该也能查出问题——你账做得再好,我也会找到漏洞。总之,你是聚众赌博的主犯之一,你也知道不出意外主犯是会被重判的,所以你现在得抓住机会多立功。”

    杨思觅适时补一句:“你知道有句话叫作‘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吧?”

    “……”李剑海那只刚才被杨思觅拧过的手腕随着杨思觅的出声而哆嗦了一下,他有气无力地点头,但还是努力做最后的挣扎,“我大概知道哪些客人消费比较大,但财务是吴总自己在管,我真的不知道客人们的具体消费金额。”

    程锦扮红脸,温和地道:“那你先说你知道的。”

    接下来的两小时中,李剑海向程锦贡献出了他的手机通讯录。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程锦向李剑海道谢,然后抽走他手上的手机,“你的手机现在是物证,我们暂时替你保管,等查明案情后会归还你。”

    李剑海:“……”

    程锦把新鲜出炉的赌客名单发送给夏立诚。

    夏立诚滑动屏幕,满满一长页,怎么这么快就搞到了这么长的名单?公安局这边目前还只收集到了这份名单的三分之一……

    他有点郁闷,特案组是今早才到昌州的,但人家的效率可比他们高太多了。

    而且人家那群人都很年轻,其实他自己也属于年轻有为的类型,但和人家相比已经算老的了。

    夏立诚把名单分发给同事们:“找到这些人,查一下他们这几天特别是昨天早上的行踪,炸掉仓库和抱走孩子的嫌疑人可能就在他们之中。”

    “副局,你觉得炸掉仓库和抱走孩子的是同一个人吗?”

    “有可能,但不一定。”

    从李剑海那离开,程锦和杨思觅去找了一下先前那两位调查孩子失踪事宜的警察,但没看到他们,应该是问完话后离开了,估计没收获,否则应该会把好消息分享给大家。

    杨思觅:“你不替李剑海回复信息吗?”

    “嗯?”

    “刚才不是有两个人给他发信息?”杨思觅说的是谢良和霍远给李剑海发信息寻问谁最有可能抱走孩子。

    “哦。怎么回?”

    “把老勇的信息发给他们。”

    程锦想了想,道:“还是别发了,以免搞出什么蝴蝶效应来。”

    杨思觅露出“你怎么这么无聊”的表情。

    程锦笑了,揽住他,凑到他耳边道:“思觅,等下我们去买冰淇淋吧。”

    这是奖励。因为以杨思觅的天性,他完全可以不吱声直接把这事给干了,只要他不说,自己很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案子中出过这么一段插曲,但他却很乖巧地没有自作主张,所以必须奖励。

    杨思觅扭头看看程锦,道:“好,给你买。”

    程锦没反应过来,用鼻音哼了声:“……嗯?”

    杨思觅亲了亲他的脸,像哄小朋友般地用上了故作幼稚的语气:“给你买大盒的!”

    “……好。”程锦搞清楚状况了,杨思觅认为或者是故意认为他想吃冰淇淋。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杨思觅嘴角微翘:“你再撒撒娇,我给你买两盒。”

    “……”

    两人继续去询查其他幸存者,他们在一位叫张顺的年轻人那里碰到了小安。

    张顺伤得比李剑海重,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很多擦伤,他具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这是个小混混。

    他也是斗狗场的顾客,但他赌得不大,他和斗狗场主要是供货关系:他偷人家的狗卖给斗狗场。

    爆炸发生那晚,他刚卖了条大狗给斗狗场,然后留下看了几场比赛,结果就倒霉了。

    虽然大难不死,但断了条胳膊,不是骨折那种断法,而是手肘以下被炸没了。

    不过他状态还行,看起来比较平静。也可能是因为有外人在场,所以在强撑。

    小安道:“老大,杨老师,你们看我的仓库建模!”

    程锦低头看了看小安平板电脑上的画面:“已经像模像样了。”

    “嗯,张顺帮了很大忙。”

    程锦看向张顺,道:“谢谢你。”

    张顺愣了下:“……不客气。”

    小安又道:“张顺说他朋友有好几天联系不上了,我们能帮忙找找吗?”

    大概是因为年龄相近,张顺挺愿意和小安说话的,跟她说了不少事情。

    程锦问张顺:“手机打不通?家里也没人?”

    “是,他和我住一块,到今天已经有三天不见人影了,打他手机说是关机。”

    程锦算了下时间:“周六不见的?”

    “是的。”

    “以前他有过这种突然消失几天的情况吗?”

    张顺摇头,又道:“可能他其实没事吧,消失这几天还躲过了一劫呢。”他看向自己少了半截的右胳膊。

    程锦观察着他的神色,猜测着问:“爆炸发生那晚,他本来也是要去斗狗场的?”

    “是的,早几天我们就说好了周日要去一趟仓库。”张顺道,“我就是因为等他才没走,然后就爆炸了……”

    杨思觅抬眼看了看他。

    程锦沉默片刻,道:“我们会去寻找他的,有进展了通知你。”

    小安看看大家,举起平板:“老大,根据爆炸后的现场来看,爆炸物应该是放置在这个位置的。”

    程锦低头,小安指着的地方是一张离斗狗场围栏不远的桌子,桌子上蒙着像窗帘一样垂得很低的红桌布,桌子旁边放着一张大沙发,应该是吴君雄的专座。

    小安调出早上拍的现场照片:“你看,这个炸出来的坑正好对应桌子的位置。”

    张顺问:“你们是说有人在那张桌子下面藏了个炸弹?”

    “看起来是这样。”程锦道,“你知道有谁可能这么干吗?”

    张顺愣愣地摇头:“当时突然就炸了,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记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推到了地上,然后四周起火了,到处都是烟……”

    程锦又问:“那张桌子为什么要蒙一块长桌布?”

    要是那桌子没蒙桌布,那下面就没法藏炸弹了,凶手就得另想别的招。

    “我不知道。”张顺道,“可能是红桌布吉利?吴总的那张沙发也是红的。”

    程锦去问李剑海,对方也说红色吉利,至于桌面为什么那么长,是因为那布原先是窗帘,没有剪小直接蒙桌面上了,谁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往桌布下面藏炸弹。

    程锦:“你觉得炸弹是什么时候藏到桌子底下的?”

    李剑海皱着他的胖圆脸想了一阵,道:“我不知道,你问问老刘和大东吧,他们俩负责看守仓库,天天都呆在仓库那儿。”

    爆炸发生时,老刘和大东不在前仓库中,所以逃过了一劫。

    程锦打电话给夏立诚,让他找两人问个话。

    夏立诚应了。

    程锦又跟他说了下张顺那个同伴失踪的事。

    夏立诚不禁发出痛苦的疑问:“怎么又失踪了一个?!”

    第5章 燃爆点5

    下午三点,程锦他们回到公安局中。

    ——回来路上在杨思觅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去买了一盒冰淇淋。程锦是想把整盒都让给杨思觅的,但杨思觅不接受。最后是两人坐在车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掉了那盒冰淇淋。

    李剑海口中的仓库看守员老刘和大东已经被夏立诚找过来了。

    程锦和杨思觅先同老刘谈话:“李剑海说你们晚上住在仓库那边?”

    “是的,因为仓库里养着比赛用的狗,得有人看着。不过,我们不是和狗一起住,是单独隔出来的房间。”

    “你觉得是什么人炸掉了你们的斗狗场?”

    “我不知道……可能是那些输急了眼了吧。”

    “你赌吗?”

    老刘好笑地摇头:“就我那点钱,赌什么。”

    “哦?”

    “我真不赌,我连麻将都不摸,只打牌——就普通的打牌,玩得很小。”

    程锦有些意外,这个50左右的男人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想到倒是挺有自制力。

    “炸弹是定时或者摇控型的,应该是提前放进去的。你们守着仓库,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动静?”

    老刘想了想,道:“大前天,也就是周六早上,我起来时看到前仓库的一扇窗户是开着的,因为前仓库里没啥东西,前一晚的钱,老板晚上会带走,不会留在那里,那里就只有一些桌椅,我数了数,没少,记得也没有多出东西。”

    程锦把小安建模的仓库复原图拿给他看:“炸弹应该是放在了这张盖着桌布的桌子底下。”

    “……”老刘愣了一阵,挺难过地道,“我没有去掀开桌布看下面,我要是知道,我怎么也得掀开检查一下……那么多条人命……”

    程锦叹口气:“所以一定要找到凶手。那扇开着的窗户是怎样的开法?我看你们仓库的窗户是推拉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