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梦把一个质感很好的木盒子推给程锦:“这个给你们。”

    程锦看看盒子,问:“这是什么?”

    “我当时流掉的孩子,我保存下来了。”

    程锦:“……”

    “我不知道是谁的。”诸梦道,“当时他们想要侵犯我,我就反抗,然后被打得很惨,被打晕过去了,所以我不知道都有哪些人对我……”

    程锦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很后悔为什么没有叫叶莱一起进来,有女性在场,这会儿应该会稍微好一点。

    杨思觅没有同理心,直接问:“你想通过做dna检测查出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是的,但查不出来也没关系,当年也查过,没有查出来。”诸梦道,“我主要是想告诉你们,当年的事,我是受害者,老万他们只是想救我,总不能因为他们救了我,就判他们有罪。”

    程锦点头,加入谈话,把话题引到管家身上:“你知道万承在贪公司的钱吗?——在诸雍出事前。”

    “知道。”诸梦道,“他贪得也不算多,并且现在已经停手了。”

    “当时诸雍知道吗?”

    “知道,我跟他打过招呼,让他警告一下就行了,不必大动干戈。”

    “哦。”程锦就更不明白万承为什么要对诸雍动手了,找不到他的动机。

    稍后,从书房出来,程锦看一眼手上装着木盒的精致纸袋,叹气:“思觅,你先前还怀疑她是不是假装自己被侵犯了。”

    杨思觅:“那是由她的性格推导出的假想事件,虽然没有发生,但也是合逻辑的。关于她的性格我并没有看错,你不觉得把胎儿流掉做成标本保存30年挺狠的?”

    程锦:“这是有必要的。”

    杨思觅便道:“你也是狠人,不,是狼人——这是网上的说法,比狠人多一点就是狼人。”

    程锦:“……别胡说。”

    杨思觅:“对了,我们都猜中了,她找我们既是为了30年前的事,也是为了她‘儿子’。”

    “不,我没猜中,你猜中了。”程锦诚实地道。

    他先前猜的是诸梦找他们可能是因为诸雍,而不是因为那个被流掉的性别不明的孩子——这超出了他的推理,属于想象范畴的事物,是他不可能预测到的。

    两人边低声说话边沿着回廊往外走,走到尽头,来到了另一栋房屋前。

    有人站在檐下看向他们这边。

    那人是孙友苇,程锦同他打招呼:“孙先生。”

    孙友苇看看程锦手上的纸袋,道:“去诸董那边了?”

    这纸袋不管是设计还是印刷都很精致,估计是诸梦专用的,所以孙友苇才猜出了他们去过哪里,但程锦认为他肯定猜不到纸袋里面装着什么。

    孙友苇又道:“现在有空同我聊一聊了吗?”

    “如果你做好了跟我们走的准备,那可以聊的。”

    “什么?”

    程锦解释:“一旦你知道得多了,我担心你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所以我得看管住你,也就是说接下来你得呆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孙友苇想了片刻,道:“好的,你说。”

    程锦便把当年的事跟他说了一遍,不过他没提诸梦把孩子流掉并做成标本的事。

    “我不相信我父亲和叔叔会……”孙友苇逐渐消音,过了一阵,他重新出声,“所以,诸雍可能和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程锦愕然:“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不是说诸董年轻的时候可能被我父亲侵犯过吗?”孙友苇道,“诸董未婚,却有个孩子,孩子的年纪也符合……所以这个孩子应该是那个时候的……吧?”

    “是么。”程锦这才知道还有这样一条思路,先前他没往这上面想过。

    他打电话给叶莱,让她过来看着孙友苇,然后他和杨思觅回去找诸梦。

    诸梦疑惑地看着他们:“还有什么事?”

    “诸雍是你儿子吗?我是说,是你亲生儿子吗?”程锦问。

    “不是,是我收养的。”诸梦坦然地道,“我原本就对婚姻没有兴趣,经过那事后更加坚定了不婚的想法。我自己那个孩子我是不可能生下来的,所以我就收养了一个。”

    “那现在扮演诸雍的那个邵发是……?”

    “他应该是诸雍的双胞胎兄弟,当时他们母亲生了两孩子,我收养了其中一个,他们家经济条件不太好,我给了他们一些经济补偿。”

    “原来是这样。”程锦道,“邵发知道他和诸雍是兄弟?”

    “嗯,我一看到他立刻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们长得太像了,我就和他谈了谈,把诸雍和他是双胞兄弟的事告诉他了。”

    “难怪他扮得挺像的……”难怪邵发会对诸雍的儿子有感情,因为那是他侄子,难怪他看翁妮时会眼神复杂,他肯定很好奇自己的双胞兄弟会喜欢怎样的人,毕竟他们兄弟俩有着一样的基因。

    “还有别人知道他和诸雍是双胞兄弟吗?”

    诸梦摇头:“大家只需要知道诸雍回来了就行,不需要知道多余的事。这样才能看出是否有人不想要诸雍回来。”

    “你看出来了吗?”程锦问。

    诸梦只道:“大家在我面前都装得很好。”

    “那你有告诉别人诸雍是你收养的孩子吗?”程锦问。

    “没有特地说过。”诸梦道,“既然带回来了,那就是我亲生儿子了。”

    “管家也不知道他不是你亲生孩子?”

    “不知道。我在外面休养了一年多才回来,他应该以为诸雍是我自己生的。”

    “有没有可能,他以为诸雍是你流掉的那个孩子?”

    诸梦愣了会儿,然后道:“有可能。”

    程锦追问:“你刚刚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诸梦:“我是想到难怪他对诸雍不亲近——应该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原因。我原本还以为他是和我一样,都不太喜欢小孩子。”

    再次从诸梦那离开,杨思觅道:“事情又变得有趣起来了。”

    “嗯。”程锦应完又道,“不是,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诸雍的事。”

    这次两人换了另一条路离开,穿过花园,绕过假山,听到前方有人在笑闹,是翁妮带着儿子在草地上玩耍,邱哥在给母子俩拍照。

    两人没有停下脚步,程锦冲3人挥手打了个招呼。

    继续往前走,杨思觅看向左侧的花墙,程锦也看向那边。

    然后两人绕过花墙,花墙后头有一张长椅,邵发拿着本书坐在上面。

    花墙看起来很密实,但其实是有缝隙的,从这头可以看到另一头。

    另一头的那3人挺像一家三口的,邵发坐这儿就像是一个偷窥的前夫。

    邵发看到程锦和杨思觅,冲他们比划了一个离开这儿的手势,3人走到远处去说话。

    程锦问:“你在那干什么?”

    “我觉得翁小姐可能会和邱先生在一起。”邵发道,“自从邱先生在雪山上拉了她一把后,他们俩的关系就亲密了许多。”

    程锦:“正常的吧,关键时候拉一把那是救命之恩。反正翁小姐又不是你前妻,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就算是诸雍在这儿,他也管不着啊,毕竟已经是前妻了。

    “我没管他们,只是有点好奇。”邵发道,“诸雍去年那车祸查得怎样了?你们早点查清楚,我才能早点离开这里,这里虽好,但呆久了也很无聊啊。”

    孙友苇关心的是他父亲叔叔的下落,诸雍的事他没那么关心,而邵发则相反,虽然知道从尖石沟下面打捞出了很多人骨,但他仍然更关心诸雍那案子的情况。

    程锦想了想,没提管家万承很可能是车祸主谋的事,而是道:“袭击曲哲,在小月湖跟踪你,在雪山上试图用落石袭击你,这些事都是老牛的儿子牛泰峰干的,现在他已经被抓到了,正在被带回来的路上,晚点应该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信息。”

    “听说那人要跑路了还不忘带上左飞燕。左飞燕到底是主动跟他走的,还是被他挟持的?”邵发好奇地问。

    “不清楚。”程锦道,“但抓小牛还是费了点工夫的,他身上有一杆土枪,还用那枪打伤了一名警察。”

    “唉呀!他果然有枪!之前在小月湖那边,保镖不是去追他了吗,回来后就跟我说他可能有枪,叫我小心。唉,都怪我当时没把这事告诉你们,要不那警察就不会受伤了。”邵发叹着气说。

    “哦,那你胆子挺大的,后来还敢上雪山,这趟雪鹿谷之旅你付出了很多啊。”

    “那没什么,毕竟我——”邵发止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不过程锦知道他想说什么:毕竟他和诸雍是双胞兄弟,他想为对方做些事情。

    回到村小学,程锦和杨思觅又去见万承。

    “我刚从你们诸董那回来。”程锦道,“你不喜欢诸雍的原因是:他是诸梦被侵犯后生下的孩子。对吧?”

    万承没说话。

    程锦:“但你也不至于因此就想杀了他吧?出生又不是他能选择的。而且他还对你挺好,你怎么会那么铁石心肠?”

    万承忍受不了了,道:“他对我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和他爹一样是个恶棍,从小就阴阳怪气的,长大后更是阴险无耻,故意‘钓鱼执法’算计我,想送我去坐牢,这也叫对我好?”

    “你先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才会觉得他处处不如你的意。”程锦道,“实际上你误会了,他不是诸梦被侵犯后生的孩子,他是诸梦收养的孩子。”

    “……什么?怎么可能?”万承不肯相信。

    程锦:“是真的。他是不是对你阴阳怪气我不知道,但他没打算送你去坐牢,因为你贪钱的事诸董也是知道的,诸董还和他讨论过你这事,他们决定只要你知错能改,他们就不计较你的行为。”

    万承摇头,还是一脸不信。

    “你是不是被别人挑拨了?”杨思觅一语道破关键点。

    “八成是。”程锦猜测,“不会是孙友苇挑拨你们的吧?”

    当时孙友苇怀疑他父亲叔叔被管家他们弄死了,所以他有搞事的动机。

    万承变了脸色,过了许久,他道:“是。就是他明里暗里地说诸雍如何看我不顺眼,想送我去坐牢等等。但他为什么要挑拨我们,那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既气愤又迷惑。

    程锦:“因为你们正当防卫掉了他父亲和叔叔。”

    万承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老牛打死的那两人是他……”

    接着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愣愣地坐在那不动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程锦道,“你收买了老于,制造了那场车祸,对吗?”

    万承的眉头动了动,脸上露出了痛苦迷茫的神色,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冲破了,他这会儿进入了一种自虐的颓丧状态,他直接认了:“是,我说要出钱给他治病,他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