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你送我的好了,可以吗?”

    “……你莫非是有什么阴谋?比如说日后拿这个东西笑话我说‘清和君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就是这个哦’,这样?”清和狐疑地看着高兴得不合常理的市川。

    “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腹黑吗?!”

    “岂止!起码在这个程度上再乘以三!”

    “胡说!那个是你吧!”

    市川不满地辩驳着,抬眼间,视网膜中落满了光华绚烂的影像——是烟花大会开始了。

    人流顿时沸腾起来,像突然改道的河水,感受到周围人或主动或不由自主的推搡,市川有点慌乱地往清和身边凑了凑。

    “跟紧一点。”清和担忧地回望着市川。但是纤细的市川只是隔了几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冲清和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丢不了的,没关系。”

    “谁说丢不了?”

    清和费力地逆人潮而行,蹭到市川身边,然后用右手坚定不移地执起市川的左手,市川怔了一下,然后也用力地回握过去。

    手心里熨帖的一片暖,是与外界隔绝的,被两人合力密封起来。是空气还是汗水都已不重要了,它仿佛活了过来,柔顺而乖巧地舔舐着掌心,一点点,一小团。

    找到了一块大石头,两个人背倚在石头上松了口气,安心地看着烟花盛放。

    看了一会儿,市川缓缓别过头看着清和的侧脸。

    一丝一缕,光的碎屑,仿佛并没有消融在黯夜中,而是尽数飘洒在清和的身上,深邃认真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微微上挑的唇角,似乎无一不覆上了一层绒绒的暖光。

    烟花一朵一朵,仿佛就压在头上,近得一伸手就会被灼伤。

    近得,仿佛一场笼罩整个世界的光幕,将两个人包裹其间,不受外界干扰。

    “怎么?”清和留意到市川的视线,转过脸与他对视。

    “叫声‘秀树’试试看?”市川沉默了片刻,突然这么说道。

    “……哈?”清和望着市川漂亮而执拗的面容,感觉心脏刹那间静了一下。

    整个世界也,跟着,静了一下。

    “我说——”市川轻松地偏头一笑,挣开了清和的手,退后两步举起相机:“我要拍张烟花试试看。”

    “……不对,不是这么说的。”清和试图平复心脏不规则的跳动,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就是这么说的。”市川抬起相机架在脸前,相机的阴影彻底挡住了他的表情。

    是遗憾,是无奈,是伤感,是自嘲……都看不见了。

    清和动了动嘴唇,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是在强烈的期待后面又隐藏着一丝担忧。

    真的可以吗?

    这样,跨出一步,然后牵住他的手,是可以做的事情吗?

    市川别过头,用一种清和完全读不懂的哀伤目光望着他,突然开口道:“清和君,我最讨厌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在电视剧演到悲情的时刻,即将要死去或者离开的角色,恋恋地不肯下场,抓着旁人的袖子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或者突然告白什么的。”

    讨厌这些东西,需要在这种时候说吗?清和疑惑地抬了抬眉毛,轻声问:“所以呢?”

    “明明就不会再出现,却给生者以无谓的希望和一生的伤心,真的是最差劲的事了。而且,粘腻的告别也完全不是男子汉所为,男人就应该干脆,利落!”市川语气激烈地表达着自己对这种电视剧情节的厌恶,可是那神情与这样的语气却完全不能搭配。

    “……我觉得也不是的,总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清和喃喃道。

    “是啊,都会这么想吧。”市川摇摇头:“其实连我自己也是,如果真的有生离死别的一天,仍然会放不下很多人,明知道很娘很恶心,也会忍不住想和自己珍惜的人郑重地道别,想和他说很多话,最好能一直一直地说下去,就比如说这样——‘永别了,清和君’,或者‘清和君,很抱歉我要先走一步了’,或者更酷一点的‘清和君,我要去那个世界了,不要太想念我啊,反正你迟早也会去的’,这样。”

    永别了,清和君。

    市川哀伤的声音,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淹没在荒疏夜色中。

    “傻瓜,说什么呢,你至少要活到70岁,然后开个摄影展。”清和伸手,刮了刮市川的鼻尖。

    第6章 风之祭

    就是从那场夏日的祭典开始,市川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