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他们走后,姜念跟着葛梅去了国营绣庄。姜念:……

    她有些无语的看了眼葛梅。

    葛姐,你可真会给我拉仇恨,一上来就给我来个大的。

    董淑眉头皱的紧紧的,连带着看葛梅的眼神都不顺眼,余霞也有些不太高兴,还有靠着窗户的贾圆,冷嗤了一声,可谓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葛梅和姜念,姜念眉峰几不可察的皱了皱,隐隐察觉到这个绣庄里的不太对劲。

    坐在后面的舒雪和范珊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姜念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葛梅面上神色不变,语气还是之前那样:“大家接着绣图吧,我带她去宿舍熟悉熟悉。”

    说完带着姜念走出去,外面的苏娜笑道:“葛主任。”

    葛梅点了点头,领着姜念去了外面,刚才她们已经看过宿舍了,葛梅又提出来,姜念就知道她是有话要说。

    两人走在街道上,葛梅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露出很少见的挫败,姜念抿了抿唇,主动问道:“来到这之后是不是都不太顺利?”

    葛梅的笑有些苦涩:“咱两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很聪明,有些事一眼就能看透。”

    姜念其实有点虚,她对这些事比较敏锐,可对感情的事的确有点迟钝,尤其是面对陆聿,如果那次在医院不是陆聿主动说了一切,她或许到现在对陆聿的感觉还是懵懵懂懂的。

    她笑了笑,说:“那个贾圆对我敌意很大。”

    葛梅叹了声:“不止对你敌意大,对我也是一样,咱们那边比不上原市这边,大家虽然都是同志,但绣娘的地位还是比我这个主任份量重,主任没了可以再找作风好、本领强的人继续任职,但绣娘就不同了,绣娘难找,绣工极好的绣娘更是可遇不可求,原市的国营绣庄已经逐渐在和海外合作了,虽然还不是大规模的,但看眼下的形势,估计过不了几年就要大规模的合作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绣娘都是国营绣庄里不可或缺的人才,而我这个主任都要看绣娘同志的几分脸色办事。”

    姜念看向葛梅,半年时间没见,葛梅的白头发比半年前多了,气色也不如半年前,整个人明显憔悴了许多。

    葛梅转头看向姜念:“姜念,抱歉,我也不希望把你推到风尖浪口,但我现在唯一的底气就是你了,只要你的绣图能压董淑一头,我就能在绣庄争一口气,她们也不敢再低看你,在绣庄是靠实力说话的,以你的绣功,我相信会让她们所有人另眼相看的。”

    她朝姜念伸出手,经历过风霜的面容虽然已显老态,但一双眼睛却坚定无比:“我们共同克服困难往前走。”

    姜念伸手握住葛梅的手,笑道:“我既然是葛姐的底牌,那就会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做好这件事,不会让你短了这口气。”

    这是还葛梅的人情,为葛梅争一口气,同时也在为她自己争一口气。

    这个国营绣庄和之前的规模不同,那个只是小打小闹的混日子,而原市这家绣庄却是实打实的血雨腥风。

    姜念和葛梅在外面转了一会,听葛梅大致说了下绣庄里几个人的

    背景,说了一会就回去了。

    葛梅去纺织厂看看绣布,姜念回到绣庄,推开门便听见苏娜的声音:“姜同志,你回来了。”

    姜念笑道:“嗯。”

    现在天还冷着,绣庄里烧着炉子,姜念在炉子上烤了烤火,听着隔间里传来贾圆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骡子是马就敢拉出来遛,到时候把绣图绣砸了,她这个主任也可以滚蛋了。”

    董淑说:“就是,一来就把这么重要的绣图交给她,葛主任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们,我倒要看看这个姜念的绣功有多厉害,别到时候葛主任哭都没地方哭去。”

    范珊说道:“我看那个绣娘挺年轻的,绣功真有那么好?能和余姐和董姐比?”

    要说这绣庄里,绣功最好的两个年长者就是余霞和董淑了,余霞今年刚过五十,是绣庄里最年长的,也是绣功最好的,董淑比余霞小几岁,绣功和余霞是两种风格,身上的棱角也比余霞要锋利一些,刚才和葛梅的谈话中,姜念了解到,绣庄里最不服葛梅的就是董淑和贾圆。

    董淑的性子就好比尖锐的石角,碰不得。

    而余霞就像是裹着棉花的尖锐石角,别看表面和和气气的,实则心气比董淑还高,只不过她不显露于面而已,而这里面比较刺的还是贾圆,回来的路上,葛梅向她透露,贾圆是纺织厂副主任的儿媳妇,仗着自己婆家有钱有地位,没少在纺织厂和绣庄耀武扬威。

    姜念想到了小人得志,用来形容贾圆挺合适。

    苏娜看了眼姜念,见姜念只是安静的站在炉子边烤火,好像对里面的声音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她看的太专注,以至于姜念抬头看向她时她才堪堪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姜念朝她轻轻点头,璀亮的眼睛里也浸了些笑意。

    她知道董淑几个人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在她进来后苏娜给她打招呼,几个人听见了。

    隔间里偶尔还会有贾圆的声音,姜念懒得理会,也没放在心上,等双手烤暖和了,这才转身走进隔间,范珊和舒雪抬头看了眼姜念,笑了下没说话,贾圆冷哼一声:“我真想不明白葛主任怎么会让你来绣庄?估计又是葛主任的亲戚,走后门进来的吧?”

    董淑接了话茬:“咱们绣庄是靠实力说话的,就算走后门进来了,没有实力照样滚蛋。”

    余霞说了一句:“好了,大家都是在一个绣庄的,都和气一点。”说完对姜念说:“她们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毕竟你一来就接了海外的这副绣图,她们心里不舒服也是人之常情,你就拿出你的真本事让她们看看。”

    姜念看了眼余霞,余霞脸上挂着笑,可她没有错过余霞眼底划过的讥讽。

    葛梅说的一点也没错,余霞就是包着棉花的锐角,绵柔的话里藏着尖锐,不仅当了个和事佬,还把她架到半空,等着的看她坠地的好戏。

    比起余霞,姜念反倒喜欢跟董淑打交道,至少董淑这个人是有话直说,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姜念笑道:“既然余姐都这么

    说了,那我刺绣的时候,可得拼尽全力了,总不能辜负了余姐这番好意的提醒。”

    余霞点点头,没再搭理姜念,低头继续刺绣。

    董淑和贾圆看了眼姜念,只觉得好笑。

    还拼尽全力?

    她看着年纪轻轻的,绣功再好又能好到哪里?还能比得过余霞?

    挨着墙放着一个闲置的绣架,姜念把它拉到窗角的位置,挨着舒雪边上坐着,苏娜从外间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精致的绣布交给姜念,然后又出去取了图纸进来,说:“姜同志,你要绣的是这副。”

    “谢谢。”

    姜念接过图纸,熟练的把绣布固定在绣架上,然后把丝线捋好规整,将图纸铺平在腿上安静的看着,一看就是好久,旁边的舒雪连着看了她好几眼,姜念转头朝她笑了下。

    舒雪脸色顿了下,低声问:“你还不绣吗?”

    她看了都快一个小时了。

    贾圆坐在姜念前面,闻言扭头看了眼姜念,冷笑道:“肯定不知道从哪下手呗,她磨蹭的这一个小时里我一朵花都绣出来了。”

    范珊坐在舒雪旁边,也看了眼姜念。

    对于贾圆的嘲讽姜念置之不理,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贾圆却觉得姜念是气短理亏,顿时看笑话的心思更重了。

    董淑和余霞也扭头看了眼,见姜念低头看着腿上铺展的图纸,几缕刘海零零散散的垂落,在雪白的肌肤上错落着细密的暗影,还没开始绣图,那架势摆的倒是足足的。

    姜念这一坐就坐到了中午的饭点,贾圆见姜念一直没动针,又开始讽刺:“都坐了半上午了,怎么还没下针?是不是不知道从哪下针?要不要我教你?”

    范珊说了句:“贾姐,咱们吃饭去吧。”

    贾圆没理范珊,看着姜念又说:“等吃完饭,你是不是又要坐一下午?”

    姜念终于有了反应,她叠好图纸,起身的时候瞥了眼贾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说完越过她就走了,出去时问苏娜:“我饭盒在你这吗?”

    苏娜点头:“在的,葛姐昨天交给我了。”

    “姜念,你再说一遍!”

    贾圆吼了一句,作势要追出去还想再讽刺姜念解解气,没成想姜念的声音从隔间外传进来:“贾圆,别让我去主任那举报你寻衅滋事,故意针对新来的同志,有严重个人斗争作风。”

    贾圆一听,顿时更来气了,她用力掀开隔间门帘,眼珠子瞪得圆圆的盯着姜念:“你有本事就去告啊,真以为我怕你?等主任来了问一问情况,谁能证明我搞个人斗争?”

    说完还高抬了下巴,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姜念知道贾圆仗着自己婆家的身份嚣张惯了,也仗着自己绣娘的身份不把葛梅放在眼里,她本来想着忍一忍算了,但现在却很想杀一杀贾圆嚣张的气焰。

    她接过苏娜递来的饭盒:“告你很简单,我会找上面的领导反应你的个人作风,我相信领导们不会只问咱们

    绣庄的人,和咱们绣庄来往频繁的纺织厂也会询问一下你平日里的作风情况。”

    看着贾圆逐渐僵硬的脸色,姜念续道:“就算在咱们绣庄问不出什么,可在那么大的纺织厂里能不能问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你要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那我可得再往上告你了,告你一个绣娘,本事大到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我相信咱们的领导会严厉彻查,揪出在国营工厂里的害群之马,纠正不良风气。”

    绣庄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谁都没想到新来的人嘴皮子这么厉害。

    而且句句都在点上。

    贾圆平时就仗着婆家的身份,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先不说能不能在绣庄问出什么,只要去纺织厂里细细查问一下,平日里对贾圆婆家一家有怨言的肯定会跳出来,到时候不止贾圆被批评,还会连累婆家。

    这样一来,贾圆在婆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贾圆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明明火气都快溢出胸腔了,愣是不敢再呛姜念一句。

    姜念这一举不止让贾圆消停了,还让董淑也收敛了一些。

    葛梅毕竟是主任,为人处事上不能像她这样随心一些,她要是惹了贾圆,保不齐贾圆要联合几个人给上面写举报信举报葛梅,就算葛梅没做什么,但还是会受影响。

    姜念可算知道葛梅这半年有多不容易了。

    也难怪这半年葛梅给她打过几次电话,话里话外都想让她来原市发展。

    姜念拿着饭盒去了纺织厂的食堂,吃饭的功夫看见不远处的条凳上坐着三个人,一个是贾圆,年龄大点的应该是贾圆的婆婆,旁边的男人应该是她丈夫,眼前倏然一暗,姜念收回视线,看到坐在对面的葛梅。

    她笑了下:“你忙完了?”

    葛梅脸上有些疲惫:“差不多了。”

    说完喝了一口面汤,然后看向姜念,疲惫的眉眼里有了笑意:“中午的事苏娜给我说了。”

    姜念问了一句:“苏娜怎么样?”

    葛梅明白她的意思:“挺好的,帮我减轻了不少负担。”她看着姜念,把盘子里的肉嫁给她:“姜念,我活了大半辈子了,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认识你。”

    姜念看着盘子里的肉,抿嘴笑了下:“你夹给我,那我可不客气了。”

    葛梅反而更高兴了:“快吃吧。”

    葛梅吃过饭就走了,和姜念没有多待,毕竟她们两待一起时间久了会被人诟病,姜念也离开纺织厂回到绣庄,等她开始穿针引线时,其她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舒雪坐在边上,见姜念手法熟练,前后针脚都是难得的好针法,疑惑了一上午的心思终于歇下了,又好奇问:“你不用再看图纸吗?”

    姜念笑道:“图纸已经记在我脑子里了。”

    舒雪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坐了一上午就是专门在记图纸?”

    姜念轻轻点头:“嗯。”

    舒雪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低声问:“你不用再对比下颜色和细节吗?

    ”

    一旁的范珊也听见了,姜念穿过几针,手法熟练迅速,一看就是老手,可以说比余姐的针法还要娴熟,董淑她们也扭头看向姜念,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定格在她的手指上。

    她的手很白,手指纤细好看,显得针也秀气了不少。

    姜念说:“不用。”

    她说的笃定又自信。

    董淑皱了皱眉,视线又在姜念的绣图上停顿了好一会才转过头,然后看了眼余霞,就见余霞也在看着姜念的绣图,于是说道:“记忆力再好也有出差错的时候,就怕都是假把式。”

    余霞笑了下,对姜念说:“你还是多看看绣图,不能太盲目自信了,万一绣错了颜色和图样,糟蹋了丝线不说,还把一块好好的绣布毁了,这可是送到海外那批的绣图,不能出一点问题。”

    姜念回道:“谢谢余姐提醒,我记得呢。”

    多余的话再没说。

    贾圆看着姜念熟练的绣功,只是冷哼了一声就转过头做自己的事。

    一下午绣庄里都安安静静的,只是其她几个人或多或少都会看一下姜念的绣图,尤其是旁边的舒雪,为了看姜念的绣图导致走神,针头扎了好几次手指。

    姜念抿着嘴忍住笑,没点出来。

    坐在前面的余霞和董淑期间也扭头看了眼,见姜念低着头安静的刺绣,果真是再没看一眼图纸,余霞眉头皱了皱,转过头继续绣图,只是心思有些复杂。

    她和董淑眼神交流了一阵,都没说话。

    倒是贾圆时不时的往后靠一下,挪一下,有好几次险些碰上姜念的绣图,就在她还想继续时,身后传来姜念冷冷的的声音:“我这针不长眼,你可得注意点。”

    贾圆正要往后靠的后背僵了一下。

    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子去赌,于是冷哼一声:“我就是伸伸懒腰,不就是不小心碰到你的绣架了吗?怎么还威胁人呢?”

    姜念冷笑:“你的腰可真厚,隔那么远都能碰到我的绣架?”

    贾圆:……

    下午六点时,绣庄也下班了。

    余霞先起身伸了伸懒腰,然后走到姜念的绣架前:“你绣的咋——”低头看到绣图时,话戛然而止。

    董淑看了眼没搭理,起身和贾圆去食堂了。

    姜念笑道:“绣了一点了。”

    她抬头看了眼余霞有些不太自然的脸色,假模假样的问了一句:“余姐,我这个怎么样?”

    余霞扯了扯唇,笑了下:“挺好的。”

    舒雪说:“余姐,姜念一下午都没看绣图,都能把颜色和图样记在脑子里,她可真聪明。”

    范珊跟着说:“我这脑子现在不行了,就是那会年轻的时候和姜念比,记忆力也没她这么好。”

    余霞抬起头,看了眼姜念,笑道:“图纸该看还是要看的,万一出一点差错怎么办?不能觉得自己还年轻脑子好使,就觉得自己的记忆力一定没问题。”

    姜

    ,摇摇头:没事。

    她好像看见孙莹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回到宿舍时?关于姜念绣图的事。

    吃过午饭,舒雪想去供销社买点红糖,让姜念陪她一块去,两人回来时看见一辆军用车从绣庄门口出发走了,车子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剩个影子了。

    姜念一下子想到了陆聿,她小跑着赶回绣庄,打开门就看见贾圆和范珊她们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里面除了绣庄的人并没有陆聿,她问苏娜:“刚刚有没有人找我?”

    “你怎么跑那么快?”

    舒雪追上来,喘了口气。

    姜念推开门看了眼外面,已经没了军用车的踪影,苏娜说:“刚刚那两个人是来找葛姐的。”

    贾圆顿时笑了,一脸看笑话的看着姜念:“你不会以为人家当官的是来找你的吧?你是啥人啊?有多大的脸啊?怎么好意思问别人是不是来找你的?”

    姜念:……

    余霞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来:“说不定真是来找姜念的呢,姜念她对象是当兵的,万一人家对象是个团长呢?”

    她语气平和,可姜念还是听出了余霞话里的嘲笑。

    她没理会这两人,转身进了隔间继续绣图,心里在想刚刚那辆车上坐着的会不会是陆聿?

    如果是他的话,他既然都来了,怎么又急匆匆走了?

    是不是团里有什么急事?

    姜念思索了一会又把心思扎进绣图里,一直到下午下班舒雪叫她吃饭她才放下手里的针,和舒雪、苏娜去了食堂,三个人找个了角落的位置坐着,刚说了几句话,旁边桌子也坐下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很是耳熟。

    姜念秀眉微蹙,转头看了一眼,一下子愣住了。

    还真是孙莹……

    孙媛说她父亲把孙莹送到别的地方了,没想到是送到原市的纺织厂了,孙莹对面坐着的是吴友山,孙媛说孙莹被送走后吴友山也追过去了。

    两人放弃了原来医生和护士的工作,来纺织厂当工人。

    孙莹也看见了姜念,脸色顿时一变,抱起饭盒就跑了,对面的吴友山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姜念,眉头一下子紧皱,也抱着饭盒起身跑了。

    姜念:……

    舒雪好奇问:“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姜念埋头扒饭,回了一嘴。

    她知道孙莹不敢主动招惹她,吴友山见了她也得绕道跑,他们也怕她把他们之前做的丢人的事摊到桌面上说,要是传遍整个纺织厂,孙莹和吴友山的脸就彻底没了。

    结婚前一天和吴友山同房,怀了他的孩子嫁给唐泽。

    姜念:啧啧。

    吃过饭回宿舍的路上,在宿舍楼外面碰见了陈尧,陈尧穿着军绿色的军装,手里拎着一兜子吃的,看见姜念顿时招手笑,姜念对舒雪说:“你们先回去。”

    然后就跑去陈尧那边。

    这会宿舍楼外面来往的都是纺织厂和绣庄的人,董淑和余霞从食堂回来,看见树底下的陈尧和姜念,余霞说:“那好像是姜念的对象。”

    董淑冷哼:“有啥了不起的。”

    余霞问舒雪,舒雪摇头:“不知道。”

    董淑冷笑:“不想说就不说,还不知道,当谁乐意听呢?”

    说完拉着余霞就走了。

    舒雪:……

    苏娜低声说:“别放在心上,董姐的脾气就那样。”

    她们两先回宿舍了,临走前又看了眼树底下的陈尧和姜念。

    这会天蒙蒙黑,宿舍外面有人打着手电筒,一束束光在晚上很是扎眼,陈尧把一兜子吃的递给姜念,笑道:“嫂子,这是陆团长让我带给你的,他这几天出任务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让我过来看看你。”

    姜念接过吃的,低头看了眼,里面装了很多零食,还有用油纸包起来的一只烤鸡,一股浓郁的香味沁入鼻尖,她眨了眨眼:“怎么这么多?”

    陈尧笑道:“陆团长说让你多吃点,他过段时间回来看你。”

    姜念抿嘴笑了下,想到中午看见军用车的事,小声问:“陆聿今天来市里吗?”

    陈尧摇头:“没有啊,他这三天不在原市。”

    姜念:……

    她忽然间觉得自己今天中午也挺丢人的。

    想陆聿都想出魔怔了。

    陈尧送了东西就走了,姜念回到宿舍,舒雪就开始问:“那是不是你对象?”

    苏娜也凑过来,一脸好奇。

    姜念笑道:“不是,是我对象让他帮忙给我带点吃的。”

    说完把吃的放在床铺旁边的柜子上,给苏娜和舒雪一人分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两人鼻子灵,还闻到了烤鸡味,耸了耸鼻子说:“你对象对你可真好,买这些东西花不少钱呢。”

    别说奶糖巧克力、麦乳精和好几种精贵的水果,就这一只烤鸡和奶油饼干都不少钱呢,舒雪和苏娜都不禁好奇姜念的对象在部队到底是什么来头,出手这么阔绰。

    烤鸡还是热乎的,要是放到明天凉了就油腻不好吃了。

    姜念取出烤鸡,和苏娜、舒雪分着吃了,浓郁的香味顺着窗户飘出去,宿舍楼里的人半年都吃不上一次荤腥,这会闻到味道,都恨不得趴在窗户上使劲闻闻解解馋,董淑和余霞也闻到了肉味,两人使劲闻了闻,觉得晚上吃的饭都不香了。

    第二天一早去了绣庄,董淑对贾圆说:“昨晚也不知道谁在宿舍吃肉,那味道老香了,都飘我们宿舍了,把我和余霞馋坏了。”

    正说着呢,门外面传来苏娜的笑声:“姜念,谢谢你昨晚请我们吃的烤鸡。”

    舒雪也说:“我都快一年没吃荤腥了,昨晚借了姜念的福吃上了肉,你对象对你可真好,又是奶油饼干又是巧克力水果烤鸡的,姜念,等有机会了,你可要带我们见见你对象啊。”

    这句话是舒雪故意说出来膈应贾圆的。

    舒雪的话几个人都听见了,她们进来后,董淑几个人脸色一变,都转身坐好,再没人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