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氏族群外围,山谷之中。

    赵庆接过玉瓶的一瞬间。

    当场便已是心中一沉,思绪有了大致的轮廓。

    留一滴腕血……

    在这化外,要凡人的血做什么?

    里面七八成的可能……就是在找青影啊!

    毕竟赵庆自己就在找青影,眼下先入为主,自然而然的便这么觉得。

    虽说,青影现在可能也才三四岁,以后也不一定有资质修行,被南宫氏发现。

    但,南宫氏这行径……

    此刻。

    赵庆手握玉瓶,压下一切繁杂思绪,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自身的血,同样是极为的与众不同。

    若是被带走收起一滴,浮影幻法也管不到人家的储物戒里啊……到时候包被发现的。

    而且,头顶更有一缕元神笼罩。

    临场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山谷之中。

    为首测验的王锦鸿,仅是疑惑了两三息的光景。

    手上便有了动作,气劲自指尖迸发,要划破自己的手腕逼出一滴血……

    赵庆没琢磨出什么太巧妙的办法。

    临场便打算着,直接浮影幻法一遮,给血封进瓶子里再说。

    过后直接凭借神通正立无影,隐身跟着那南宫启,倒要看看会把血带去哪里……

    可此刻!

    正当赵庆指尖迸发武者气劲!小姨远远的挑眉观望!

    女子卢妙璇含笑解释!灵舟之上南宫启垂目淡漠!

    高天一缕浩渺元神环绕之际!

    赵庆脑海中。

    竟是突觉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有晦涩至极的意志,淡漠传来!

    女子的嗓音平静:“直接给,无需任何手段。”

    这声音,是凤皇!

    凰女!

    赵庆心下僵了一瞬,对此意外惊喜之余,也不免感到无语。

    您老人家……

    也想出来掺和一下?

    就算要兜底,也不用在这里兜底吧?

    此刻。

    赵庆只觉得匪夷所思,哪怕头顶一缕元神笼罩,可真想解决这点精血的小事,还是很容易的。

    不过是之后尾随,稍微麻烦一些。

    谁料想,凤皇在秘境之中,眼见这一幕,直接就传来意志给兜底了。

    赵庆:……

    那也行吧。

    有凰女一句话在,他眼下自然是麻利动作。

    好似一个凡俗武者,该逼血的逼血,该灌瓶子的灌瓶子。

    而在他如此动作的同时。

    便感受到了一股隐晦至极的灼热传来!

    腕间刚要溢出的血滴,瞬间如坠凤凰真火,顷刻被炼尽了一切灵蕴与精气!

    赵庆修行血道,感知尤为清晰。

    几乎是血滴从手腕,滴落到玉瓶的刹那之间!

    便已经是自血衣行走的精血,飞速蜕作了平平无奇的凡血!

    甚至他与瓶中血气的牵连,都被直接斩断!

    好似那并非是他滴落的血……

    而这一切。

    发生的无声无息。

    凤皇出手,又岂是笼罩而至的一缕元神所能察觉?

    随着血迹滴落玉瓶。

    猩红将玉璧晕染……

    赵庆神情不改,小心翼翼的扣好了塞子,恭敬将其放在了玉碑上,接着便转身到了一旁等候。

    灵舟之上。

    南宫氏的金丹男子,缓缓点头,伸手将那玉瓶摄入掌心:“下一个。”

    而高天之上,不知哪位化神的一缕元神,依旧如同寻常的笼罩着,没有任何异常……

    “呼……”

    赵庆立于一旁,微不可查的看了小姨一眼。

    心下一阵哭笑不得。

    他一个血衣行走,跑来测验资质留下精血,就已经够离谱了。

    本想临时打个马虎眼,过后给那南宫启收拾了。

    可谁能料想!

    在这化外某个先天武者,测验资质的时候……

    堂堂仙神,玉京凤皇之主,远古妖庭皇尊!

    竟然在暗地里帮着作弊!

    这何止是降维打击?

    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

    之后的境况。

    再无任何意外。

    接连三十余武者,先后测验了资质。

    几家欢喜几家愁,却再没有一个上品灵根出现。

    众人皆是留下了一滴血,被南宫氏的金丹修士,直接收起带走了。

    另有筑基修士前来,要带众武者离去,安排下各种任务领受功法。

    这便与赵庆全无关系。

    他作为邱琳的弟子,自是跟随邱琳与卢妙璇一起离开。

    到南宫氏族群外围的坊中,租下一座适合金丹真人修行的宅院落脚。

    ……

    ·

    月色清辉,如丝如雾。

    青梧坊西边的大宅中,小姨浅笑嫣然,寒暄过后送走了卢妙璇。

    这临时的家中,终于是安静下来。

    随着遮匿声息与探查的阵法开启。

    站立良久的赵庆,才得以一屁股坐在了石案之畔。

    同时。

    小姨袖中一抹白光纵掠,清欢一袭水裙,温柔笑着到了主人身边陪着捏捏肩。

    “那丁长老这两日不在族中。”

    “正好停歇,先探查一番。”

    “之后,我再前去拜访……看看是什么安排。”

    小姨纤手有节奏的敲打着桌案,若有所思的琢磨低语。

    “夫君以为……南宫氏要这些人的精血,是否与寻找青君有关?”

    赵庆闻言。

    唇角不免勾起笑意,稍显玩味新奇的打量小姨的认真姿态。

    护持青君这件事……小姨竟还尤为的上心。

    他拉过清欢入怀,稍稍斟酌:“十有八九……先回家一趟吧,咱们见一见南宫瑶。”

    赵庆如此打算,让晓怡取出了天衍图录。

    实则。

    他是想看看,凤皇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交代……毕竟此前凰女出手了。

    小姨眼看赵庆神情。

    当即便心下了然,与清欢默不作声的对视一笑。

    便同姝月交流传讯,将她和夫君接进秘境,留清欢和骨女的命蝶在这里值个班……免得有人找过来。

    ……

    这次回到天衍图录。

    赵庆小姨和姝月骨女汇聚,径直前往了星宫第二层的魂殿,和小南宫碰面。

    一来,南宫氏内部的情况,丁长老之后会给小姨安置任务,这到底是何许人也,包括南宫氏要精血可能做什么,都可以问问小南宫。

    二来,星宫距离凤皇的小岛很近,刚好看看凤皇会不会再有什么交代。

    如今。

    赵庆跟师尊老闺蜜的相处方式,显得尤为古怪离奇。

    他一个大男人,不好总是登门,而且凤皇也不给什么好脸色。

    但某些时刻,凤皇又会自己跳出来,跟诈尸了一样,偶尔交代两句。

    潜移默化的。

    便形成了如今这般状态。

    凤皇到底有没有交代,去星宫那边转一圈,等等动静就知道了。

    ……

    ·

    天衍秘境。

    星宫,魂殿。

    赵庆几人与小南宫碰面,直接讲述了外面的境况。

    当然,小南宫即便需要魂殿温养,不久前也是通过骨女,多少观察了一下如今的南宫氏。

    而眼下。

    南宫小萝莉黛眉微蹙。

    斟酌轻语着:“丁士贤?”

    “碎星出身的外姓族人,只有这丁士贤,不过是个元婴,算不上什么长老。”

    “不过……”

    少女轻声斟酌,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对赵庆骨女摇了摇头道。

    “依我方才所见,如今的南宫氏,似乎并非族制……而是正渐渐化作宗制……”

    “其中条框,完全不同以往。”

    族制?

    宗制!?

    赵庆与小姨对视,若有所思的轻轻颔首。

    所谓族制,自然便是之前古族那般面貌,好一个血脉牵连的庞然大物。

    各祠底蕴浑厚无比,以家主一系与各脉祖祠为根系,维系着古族血脉传承万年。

    而宗制……便是方才所见了,更趋近于药宗那般的面貌,长老、执事、泾渭分明,各有分工。

    不过毕竟根基相同,其中区别,倒也不大。

    只是前者更便于传承血脉,凝聚力极强。

    后者则更便于管理,条理清晰,执行力更强。

    小姨浅浅点头。

    轻声开口:“如此看来,现在的南宫氏,已经不是你们这一祠的家主执掌了。”

    晓怡如此轻语。

    但有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宗制比起之前那古族模样,更利于高效扩张,更适合化外的环境,而且……责任落实到细微之处,也更适合找人。

    南宫瑶轻轻叹息,神情不免有些怅然。

    她也曾算个代家主,眼看南宫氏如今的面貌,不免唏嘘莫名。

    而且……

    南宫瑶心下纠结,更替南宫古族感受到了危机!

    这甚至与是否寻觅青君,是否受到凤皇的注视,都全然没有关系……

    她出身于族制时代,如今所见族群变革,深知这已经背离血脉族群的利益,整个南宫古族,都在变得松散……

    哪怕规矩更加严密,但松散的是家中人情味,那才是古族能传承的根基。

    ……自毁城墙。

    少女杏眸低垂,如此心下感叹无奈,并未与赵庆几人言说。

    斟酌后再抬眸,也只是轻声道。

    “仙路的时候,你那无影神通合适……”

    “可以暗查南宫启,看看他将精血带去何处。”

    赵庆闻言,意外打量小南宫满是心事的神情,稍稍颔首应声:“我本也是如此打算。”

    “那这样,我先去看看,之后等见到那丁士贤,咱们再议。”

    他如此言说。

    没能等到凤皇的交代,自然是按着先前的打算来了。

    ……

    不太久。

    赵庆四人,便离开了魂殿。

    姝月将他和晓怡送出,骨女依旧留在秘境里,命蝶在外跟随。

    依眼下境况。

    自是由赵庆藏匿踪迹,外出暗查一下,那些收集的精血,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小姨则安静等待,之后丁士贤会安排什么任务。

    ……

    是夜。

    天衍图录内外,皆尽安静下来。

    图录之内的魂殿中,只剩下了一盏盏魂灯漂浮,淡淡的阴煞气息汇聚。

    而图录之外。

    清欢也陪着小姨,稍稍收拾了一下临时的落脚宅院。

    主人已是带着骨女的命蝶,以无影神通遁离了坊中,前去寻找那些精血的下落了……

    然而……

    大致两个时辰之后。

    秘境之内,星宫魂殿中。

    一缕缕阴煞汇聚,南宫瑶原本散去的魂相,又重新凝聚。

    少女神情落寞无比,已全然不同于先前的姿态。

    她显化魂相后。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便接着稀薄的魂力,直接握起自己的魂灯……

    默不作声便寻向了星宫之外的小岛。

    ——那片被烟云水雾笼罩的仙廊神宫!

    “弟子南宫瑶,求见皇主。”

    一望无际的神阙之外。

    少女身形虚幻,手握魂灯,恭恭敬敬的施礼,再不抬头。

    这般境况。

    自然引得了海崖之上,家中的留意。

    姝月柠妹神识流转,默不作声的暗中打量……

    很快。

    凤皇的神阙之中,传出了平静的吩咐:“来。”

    至此。

    南宫瑶的魂相消失,被凤皇引入神阙。

    姝月柠妹和骨女,也都察觉不到其中动静了,便由骨女的命蝶,跟夫君交代了一下。

    对此。

    赵庆隐匿在外,也只是笑笑,似是早有预料,没有多说什么。

    ……

    ·

    凤皇的神阙之中。

    宫纱女子神情平静,端坐于殿阙一侧,抬眸望来。

    而魂相少女。

    则安安稳稳的放下了魂灯,恭敬跪于女子坐下,垂首低语:“——南宫氏离经叛道,求皇主救我南宫血族。”

    哦?

    凰女黛眉微动,南宫氏已经离经叛道了?

    她着重打量座下一眼。

    哪怕身为玉京仙神之一,也依旧觉得意外。

    毕竟……赵庆在外面,才刚刚开始查。

    里面南宫瑶,就已经如此认定了。

    “何以见得?”

    凰女言辞疑惑,实则生出几分兴趣,如此问询起座下女子。

    听此问询。

    南宫瑶朱唇轻启,而又抿唇,暂时没有回应。

    她姿态恭敬无比。

    如今很是清楚……

    南宫氏……已经不是真正的南宫氏了。

    如今在化外的南宫氏,不过是空有其表的庞大宗群。

    绝不是昔年中州,辉煌无比的传承古族!

    更甚至!

    她能够想象到,南宫氏真正的底蕴,已然消亡!

    十三祖是否陨落?

    合道根基可能不在了……

    这是直觉。

    眼下这化外的势力,不过是某些意志下的工具……

    哪怕不是。

    那也得是!必须得是!

    南宫瑶沉默少许。

    细弱轻声道:“弟子以为,如今的南宫氏中,各祠老祖,已经消亡陨落。”

    “掌权者,并非南宫族血。”

    “如今所见南宫氏,只是傀儡工具……”

    话音落下。

    宫纱女子姿态端正,只是垂眸审视着。

    南宫瑶稍稍停顿。

    继而又道:“弟子曾为翠鸳行走,与家主共掌南宫族群,如今的变化……已是全然不同于族中气息。”

    这样啊……

    凰女浅浅颔首,平静随意道:“你很不错。”

    如此态度难明的话音落下,使得座下少女娇躯轻颤,沉默无声。

    凰女是如何的见识?

    哪儿还能不清楚南宫瑶的意图?

    无论南宫氏有没有被仙神左右,无论南宫氏的祖祠底蕴是否还在。

    只要她南宫瑶在这里,先行如此恳切直言。

    便已经是救了南宫氏……

    至少,救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便看造化了。

    这是要提早从自己这里切割……

    只不过。

    凰女平静垂落一眼,却依旧淡淡点头,不置可否道:“知道了,你去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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