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时辰之后。

    谷外,书元坊。

    坊中高处的巍峨殿阁,缓缓散去了禁制……

    殿门洞开。

    邱琳神色恭敬,垂首向殿中的元婴男子告退。

    继而转身。

    驾驭上自己的灵舟,若无其事的回去了青梧坊,唇角还勾着淡淡笑意,似在琢磨着未来的什么差事……

    待邱琳离开之后。

    坐在殿中上首位置的庄寒,才收敛了几分和善神情……随意挥手重新开启了禁制。

    “呼……”

    赵庆此刻,很是无语。

    庄寒自然是被他毁尸灭迹了,只留了一道婴魂禁锢在幡子里。

    方才出手之间,这殿中禁制都崩毁了。

    要不是有九曜遮掩,就连小姨修补禁制的时间都没有。

    而在这殿阙的深处……另有封尘小阵布下。

    墙角藏的,也全都是殿中毁坏的器具……

    拿下庄寒。

    他仅仅只用了三五息的光景,堪称是雷霆出手,势破千钧!

    而修补禁制……洗涮地板……藏匿毁坏梁柱器具……

    却是足足花费了他和小姨三炷香的时间。

    直到现在。

    这殿中的金石梁还都是空有其表,内里已经彻底损毁了,依靠他的真元在维系着……

    嗯……这殿阙,算是一件灵器。

    一念及此。

    赵庆不由无奈自语,跟骨女的命蝶言说:“带南宫过来之前,回去秘境一趟,把曦儿一起带来。”

    “修一下家具……”

    对此。

    清娆轻松应允,继而反问:“稍后我们直接过去?”

    “嗯,来吧。”

    “这外围只有我自己一个元婴,幻法随便遮一下行踪就行,清欢会。”

    ……

    如今境况。

    邱琳自然不能总停留在这里,赵庆便让小姨先回去了。

    可真正的庄寒死了。

    那么大一个元婴,还负责着关键事务,赵庆便只能暂时顶上,待在这里收拾残局。

    他本来,是只打算跟着小姨混,伪装成王锦鸿的。

    可如今……

    赶鸭子上架,不得已,也只能替南宫氏总领收集名录的事了。

    至于王锦鸿的消失,倒是很好解释。

    庄寒让邱琳私下解决的,根本不会有人去查。

    简简单单。

    反而这殿阁灵器毁成了这样,遮掩起来倒显得麻烦,司禾鲸鱼娘都不会炼器,只有曦儿各种门道都通晓一些。

    也不知道这灵器殿阁还能不能修……

    ……

    南宫氏的族群外围。

    在这如寻常般风平浪静的一天。

    局势犹如脱缰的野马,向着不可知的方向一头扎了下去。

    任凭那庄寒怎么也没想到。

    当他要求邱琳解决掉王锦鸿的时候。

    竟然是他自己被解决了!

    而且,王锦鸿还直接取代了他……

    ……

    ·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临近傍晚。

    清欢才佯装成卢妙璇,驾驭着小灵舟,带着骨女和叶曦,一起到了书元坊的殿阁中拜见……

    如今境况,清欢自是幻化成什么模样,都犯不上什么风险了。

    毕竟庄寒都被主人顶替了。

    一些金丹根本看不出来,退一万步说,哪怕真的有人疑惑,其疑惑也会在庄寒这边停下……

    此刻。

    开启禁制的巍峨殿阙中。

    赵庆、骨女、清欢、叶曦,俱在。

    小南宫的魂灯,也被骨女一起带了过来,矮子少女魂相显化,模样若有所思。

    碰头之后。

    赵庆也没二话,跟曦儿轻笑问询:“怎么样,看看能修吗?”

    “不行我还得再演个戏,把这里彻底毁了。”

    叶曦笑眸荡漾,风情自若:“能,用一些金玉炼补,调漆重雕就是,半天就好。”

    听曦儿如此肯定。

    赵庆不由眉开眼笑,暗自给曦儿竖大拇指。

    炼器、调漆,重雕……神!

    叶曦近来一直在秘境里,如今出来在南宫氏的族地走走,神情也显得颇为新奇,留意着夫君身边的物件。

    只见那桌案上……

    一滴血被封在玉瓶中。

    一枚玉扳指被泡在茶杯里。

    另有两枚玉简、一杆小白幡……

    这些。

    俨然都是庄寒身上掉落的战利品了。

    骨女神情疑惑,上前坐在了赵庆对面,清欢则和曦儿一起留意着,打个下手在旁边修补梁柱……

    “这血——?”

    “后手吗?”

    白玉行走何等眼力,一眼便知那玉瓶中封印的血,是真正的保命之物。

    近似于南疆的降巫手段,大能一滴精血封入弟子魂中……弟子若是出事,大能自会有所感应,亲临前往。

    “嗯,应该是一尊炼虚,南宫氏的大能。”

    赵庆轻轻点头。

    如此肯定道。

    九曜之下,封禁天地人三魂,封禁精气神三华。

    精血自然属于精华一道。

    当时被完美的隔断了。

    否则说不好,刚才就已经彻底大条。

    一旦有炼虚降临,即便有凤皇和司禾在,这趟也基本是彻底翻车了……

    赵庆拿起了那小血瓶在手中抛动。

    对其气息很能肯定,绝对就是炼虚,不会高,也不会低。

    甚至……可以确定,是修为不算太高深的炼虚。

    毕竟一滴精血就在眼前,他血衣行走的见识还是足够的,化神又不是没见过,完全不一样。

    至于合道……就更不可能了。

    青君的血他没玩过?还是司禾的血他没玩过……

    再说,合道的血怎么会在庄寒身上?难道他也是天下行走?

    “能确定身份吗?”

    赵庆将血瓶交给了骨女,随意疑惑。

    “我之后返回秘境里,试试,不会让其感应到。”

    清娆斟酌应答。

    对此很是认真。

    毕竟庄寒的战利品,的确有仔细盘点的价值,就连这滴血到底指向谁,若是能查的话,也要借助巫蛊手段试试。

    而南宫小萝莉在旁微微眯眼。

    侧目追问:“储物戒里有什么?”

    储物戒?

    说起这个。

    赵庆不由一阵无语。

    他笑着摇头:“一些翠鸳功法和杂乱的传讯阵符,也不知是给谁传讯的。”

    “你看看?”

    说着。

    他便将庄寒的储物戒开启,取出了足足一百三十多道阵符!

    都是用来传讯的!

    只看得清欢和曦儿诧异对视,莞尔失笑无言。

    不过瑶妹,对此倒是并没有太意外。

    扫了一眼便轻轻点头应下:“骨女帮着带回秘境,我挨个拆解。”

    至此。

    桌案上余下的三件。

    便是两枚玉简和一杆小白幡了……

    玉简里面倒是没什么东西。

    其中一枚记录了些各个金丹的贡献,是用来给麾下修士发福利的。

    而另一枚玉简,则是专门的禁制玉简,小姨已经用璇玑瞳查验过了,应是对应了一处禁地,有玉简才能进去。

    而那最后的小白幡……

    俨然才是重中之重。

    其中封印了庄寒的婴魂,眼下无论搜魂还是问蛊,都极为关键。

    骨女和瑶妹听赵庆讲述之后,自也明白叫她俩来做什么。

    搜魂问蛊是必须的。

    否则赵庆这边,演都演不下去。

    毕竟庄寒不是什么底层修士,而是如今南宫族系在外,绝对的消息核心!

    上有炼虚护持……其存在极为关键。

    也就这庄寒身为老牌翠鸳修士,在族中三祠深得信任,且很适合在这个收集消息的位置。

    否则,高低也该是个化神坐镇……

    “小幡不错。”

    骨女美眸轻抬,随意笑了赵庆一眼。

    一看就知道这小幡是女子所用。

    但不是她送的,清欢也不用幡子……故而言下带着玩味之意,饱含戏谑。

    不过对此。

    赵庆倒是老神在在的,咧嘴一笑:“谨一的。”

    这幡子。

    还是昔年他跟师姐去琼海天香谷疗伤,师姐留给他的小幡子。

    骨女一听是张师姐的,便也收敛了玩味之色,浅浅颔首提及正事:“我来?”

    赵庆稍稍沉吟,继而摇头。

    “还是南宫来吧。”

    “他只剩下婴魂了,很弱。”

    “问蛊搜魂之下,基本也就魂飞魄散了。”

    “南宫先来,之后若有必要,再搜魂解决掉。”

    赵庆思索之下,选择谨慎行事。

    免得直接搜魂,给庄寒直接弄个魂飞魄散,之后再想知道什么都没处问去。

    至于让南宫先来……

    便是不加任何手段,直接口头问询了。

    骨女明白赵庆的打算,当即也轻轻颔首,挥手摄入小幡,便将其中的一缕残魂放出。

    只见那男子身影虚幻无比。

    之前在赵庆汹涌的镇杀下,已是如风中残烛。

    庄寒目光呆滞,神情僵硬无比。

    足足放出了三五息后。

    神色才终于有了些变化,其目光开始颤抖满面惶恐,望向那与自己全然无二的男人……

    眼中藏匿着幽怨愤恨。

    可他刚要开口言说什么……

    却又神情猛地一怔!

    整个魂体都彻底僵在了原地,骤然缩起的眸子都成了针眼一般!

    眼前所见!

    有女子冷若冰霜,容颜却妖娆无比!

    身为翠鸳修士。

    一眼便该知道,这不是白玉楼的天下行走,还能是何人!?

    白玉楼,清娆仙子!

    而另有一位少女……

    望来的目光同样是淡漠质疑,比清娆都更多数倍的威严!

    其姿容动人,但此刻的气势却似久居高位,当真曾是大权在握的无上尊华!

    南宫……小姐!

    大小姐!

    更是自己出身的翠鸳一脉,天下行走!

    如今竟已只剩下了魂相……

    “小姐……你也?”

    庄寒僵滞低语,神情茫然无比。

    一眼所见。

    当真以为是南宫瑶的失踪,也同样因被拘了婴魂,落得和自己相同下场。

    可转念一想,似又完全不对……

    南宫瑶杏眸淡淡垂落,没有丝毫言语回应,只是平静望着下首男人。

    此刻!

    庄寒意识终于不再昏沉,似察觉到了什么动静。

    突兀回眸!

    又见两位绝色女子,正平淡望着自己!

    更为诡异的是!

    这两位还在调至漆材,挽着水袖一副停下忙碌的模样!

    这一幕,任谁看了不觉是寻常女侍?

    可定神再看!

    好一位风情万种的世间绝色!

    那黛眉轻抬望来的一眼,似都深入魂魄,近乎是印在翠鸳修士脑子里的容颜,绝不会错!

    中圣州,月莲圣女!

    至于另一位神情淡漠的白衣女子,更是弯弯的睫羽下隐含暗金色泽流转!

    庄寒竟也同样能识得……

    昔年碎星圣地,揽星台上,顾清欢!

    一时间!

    殿中气氛冷冽淡漠。

    庄寒神情彻底呆滞,近乎全然没有了任何思绪,剧烈收缩的瞳子深处只剩下彷徨与茫然!

    这——

    白玉行走!南宫大小姐!月莲圣女!

    他豁然似惊醒一般!

    猛地回眸,望向那与自己容貌完全相同的男人,失口颤声道……

    “血衣,赵行走!?”

    嗯——

    赵庆嘴角扯动,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寻常修士认不出来他,倒是正常。

    可清欢在侧,骨女在侧,一个翠鸳的元婴要是认不出来,那还算个屁的业务能力?

    他并未应下身份。

    而是直接吩咐:“南宫问,你答。”

    “答不对,死——”

    啊!?

    一听这话!

    庄寒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转瞬便又彻底寂灭,心如死灰!

    三位天下行走!

    这岂止是三位天下行走亲临啊!

    这血衣白玉两位行走身后,更还有一尊曜华阙仙君!

    他中州翠鸳出身,曾侍曜华城,曾参水岭注,又岂能不知司禾的存在!?

    “小姐……师姐……”

    心悸惶恐之间,他赶忙求救一般的对南宫瑶佝偻着身子,全然没有了之前高高在上的姿态。

    而南宫瑶,对此却只是微微眯了眯杏眸。

    全然没有丝毫怜悯流露。

    淡淡道:“如今南宫氏,谁掌权,哪一位祠祖出关?”

    赵庆在侧,与骨女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心知还是小南宫插手最合适。

    这里是南宫氏。

    南宫氏的代家主来梳理情况,岂不比他们搜魂后一点点对应追寻,轻松的多?

    更何况,之后再搜魂也不迟。

    而庄寒面对如此问询。

    便更是明白自己凶多吉少了……

    这其中,很可能关联到南宫古族大权的变更!

    当下神情落寞,更明白撒谎都没用。

    面对南宫大小姐,面对翠鸳天下行走,关乎南宫氏内部的动向,他撒谎能有什么用?

    便就佝偻身子苦着脸色:“三祠……”

    “怀信家主坐镇族中。”

    听闻此言。

    南宫瑶并未有丝毫意外。

    只是淡漠点动螓首,接着又问:“十三祠,如何境况了?”

    十三……

    庄寒只是听着,都要心下狠狠战栗,根本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十三祠,是大小姐出身的祖祠,有合道老祖闭关……

    可大小姐的父亲……死了啊!

    南宫瑶见他不语,当即手上一道阴煞汇聚,同为婴魂,她修养这些日子,足以轻松斩灭庄寒!

    见状。

    男人不敢有丝毫犹豫,匆匆开口交代。

    “劫后,上一代家主陨落……”

    “小姐的亲族,被接回了族祠,如今应当安好。”

    “并没有听到过十三祖的消息,我还远不够资格……”

    家主陨落了……

    赵庆目光微动,打量小南宫的神情,谁不知道家主是她爹?

    要不怎么叫大小姐呢?

    不过此刻。

    南宫瑶听闻家主陨落,也没有丝毫意外与悲恸。

    其中境况,她早就心中有数,眼下听闻,也只是心下迷茫了一瞬。

    接着。

    少女压下心绪,淡淡抬眸,继续冷声又问:“你在为谁做事?所为何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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