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映玉知道皇后当年中毒一事惊世骇俗,不然宫里也不会瞒得这么紧,没有一丝风声走漏,连曾经盛极一时的贵妃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后宫,再无人谈及她。

    这其中牵涉到的事情肯定不少。

    她道:“嬷嬷,你就和我说一说当时的事罢。”

    关嬷嬷不禁叹气,知道王妃今日得不到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她想了想,说道:“自从慧贵妃进宫后,圣人独宠她一人,后宫的嫔妃都要避其锋芒。慧贵妃是个野心勃勃的女子,一直想要取皇后而代之,只是皇后娘娘是圣人的发妻,她无错又育有两位皇子,就算是圣人,也不可能轻易废后,太后和朝臣都不会允许,再加上圣人倒也没有太过糊涂……”

    “直到先太子突然崩逝,其中涉及到不少人,那时候皇后娘娘因先太子之死心力交瘁,便给慧贵妃可趁之机,给皇后娘娘下毒……”

    说到这里,关嬷嬷神色微顿,说道:“皇后娘娘中毒后,很快就查出是慧贵妃所为,太后震怒,连圣人也没办法再护着慧贵妃,为给皇后一个交待,只能将其赐死。”

    “不过慧贵妃虽然死了,当时的朝堂和后宫却不太平……”

    褚映玉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低声问道:“嬷嬷,当年先太子之死,可是和慧贵妃有关?”

    关嬷嬷神色一紧,张了张嘴,然后默默地点头。

    先太子之死涉及到的人太多了,前朝后宫,甚至还废了两个皇子,至今谈起时,仍是叫人后怕不已。

    见状,褚映玉明白了。

    虽然关嬷嬷不敢说得太明白,寥寥数语,仍是能感觉到当时的凶险。而且慧贵妃之死,只怕并非她给皇后下毒那般简单,应该还有其他的内幕。

    只是关嬷嬷虽是坤宁宫的老人,有些事她却是不知道,这其中应该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事。

    褚映玉也没再勉强关嬷嬷,让她下去歇息,她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将其中的疑点列出来。

    她写得太认真,以至于陆玄愔回来都没注意到。

    直到他伸手,将她写满字的那张纸取过来,褚映玉抬头看到是他,神色一僵,下意识要将那张纸抢回来。

    “王、王爷。”她有些结巴,“你回来啦。”

    陆玄愔盯着纸上的字,见她紧张无措,索性坐下来,取了纸笔,在另一张白纸上写:【慧贵妃身份有异,她是前朝公主。】

    褚映玉愣了下,吃惊道:“真的?她不是江南人士吗?”

    陆玄愔摇头,继续写:【她出生时便被送到江南宋家,取代真正的宋家女,连宋家人都不曾发现她的身份……】

    当年宋家的一个小妾怀了身孕,生产时不慎摔了一跤,导致难产,那时候宋家正好出事,兵荒马乱的,便被人趁机换了孩子。

    宋家小妾生的孩子被掐死了,换上刚出生不久的慧贵妃。

    慧贵妃以宋家女儿的身份长大,在她记事开始,前朝遗

    贼便私下与她接触,告诉她关于她的真实身世,让她仇恨取代她的国家的大周朝。

    等到慧贵妃及笄,正逢元康帝登基,宫中采选秀女,慧贵妃以宋家女的身份入了宫,被元康帝看上,封为贵妃。

    慧贵妃极得盛宠,在后宫中行事猖狂,给人一种愚笨的错觉。

    事实证明,她并非蠢人,若不然也不能给皇后下毒。

    慧贵妃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她想要当皇后。

    待她成为皇后,诞下皇子,她的儿子便是嫡子。

    恰巧优秀贤德的太子已经没了,陆玄愔这嫡子生来有疾,不足为虑,圣人又是春秋鼎胜,足以等她的孩子长大。将来她的孩子继位,这江山再次回到前朝皇族血脉手中。

    若不是皇后在中毒后迅速反应过来,查出慧贵妃的身世来历,让她功亏一篑,只怕还真是让她得逞。

    大周建国至今,将将五十多年。

    当年大周取代大庆朝时,大庆朝也在大火中付之为焦土。

    大庆朝的少帝原是要被烧死在宫中,与大庆朝共存亡,最后被忠心耿耿的老太监救了出去,从皇宫的地道离开,隐姓埋名于民间,换了身份,一心想要复国。

    慧贵妃便是那位少帝的后人。

    -

    褚映玉愣愣地看着他写下的字,没想到事情确实牵涉过大,怨不得他昨天不太想说。

    若不是她察觉有异,自己在这里琢磨,他也不会告诉她。

    陆玄愔其实并不想让她为这些事操心。

    “王爷……不平静的,红着眼睛,沙哑地说:“王爷,他们害死了我娘……”

    陆玄愔沉默地搂着她。

    先前回来时,听苏媃提了一句,知道她查到一些消息,正是知晓了那些消息,才会让她反应如此大。

    陆玄愔虽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看她这般,想必一定很不堪。

    陆玄愔一遍一遍地安抚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褚映玉总算平静下来,身体不再发颤。

    陆玄愔去倒了杯温水喂她,看她乖乖地喝下,垂下的眼皮极薄,能看到上面细小的血管,就像涂了一层胭脂似的,又娇又脆弱。

    褚映玉喝完水后,想到什么,转身将落到床里边的那几张纸找出来。

    纸已经有些皱,不过上面的字迹仍是十分清晰。

    陆玄愔抱着她到炕上坐下来,接过那几张纸,迅速地看起来。

    苏媃是暗卫出身,虽然什么都能干,但她最擅长的还是收集消息。她是个极为敏锐的,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暗卫们送来的各种消息都是通过她的手来归纳总结,提炼出有用的消息呈给主子。

    这次苏媃原本只是从长平侯夫人以前伺候的下人入手查,正好暗九前面已经查到不少东西,将那些消息都递给她,苏媃筛选了几遍,这次再查长平侯府的事,出乎意料的顺利。

    却未想越查越深,甚至还牵涉到靖国公那边的外室,于是又趁机查过去。

    虽因时间久远,当年很多真相都被人为抹去,然而只需要一些蛛丝马迹,苏媃都能查过去,将其抽丝剥茧,得到她想要的真相。

    只怕连靖国公都不知晓,雍王身边有这般厉害的暗卫,要不然,他不会在孟瑜山大婚时对褚映玉撤谎。

    更不会觉得,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当年又有他扫尾,正在人查不出来。

    苏媃能查到的消息确实不多,很多证据也没了,但那些看似凌乱的、毫不相干的某些消息,又有一些还活着的老人,从他们那里问到的事,经她一整合,便能推断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这是苏媃之能。

    她细心地将自己根据那些消息推断出来的结果写下来,呈给主子。

    褚映玉安安静静地坐着,轻声道:“按照苏媃的推断,我娘应该是真正的长平侯夫人孟蓉,而现在的长平侯夫人,则是靖国公和元配妻子蒋氏所出之女孟芙。”

    孟芙、孟蓉,合起来便是芙蓉。

    一听就是姐妹俩。

    “当年外祖母突然病逝,我娘得到消息时,确实伤心欲绝。然而为着肚子里的孩子,她仍是振作起来。却未想,挺着大肚子的孟芙突然登门,并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她,我娘受到了刺激,与孟芙发生冲罕,结果两人一起难产。”

    “……当时在长平侯府里,府里的下人自然先顾着长平侯夫人,产婆也都被叫过去,孟芙没人理会,最后难产生下了一个死胎。”

    “我娘虽然顺利生下我,却难产而亡,只怕连看都没能看我一眼。”

    说到这里,她的双眼通红,难过得差点落泪。

    先前她庆幸现在的长平侯夫人不是她的母亲,也尽量不去想生母的结局,结果发现,她真正的母亲比自己想像中的要惨。

    若是她还活着,定然不会像现在的长平侯夫人这般厌恶自己,而是像“孟蓉”疼褚惜玉那般疼她的罢?

    陆玄愔已经看完苏媃整理好的消息。

    真正的长平侯夫人孟蓉难产而亡后,孟芙取而代之,伪装成孟蓉,对外说难产而死的是“孟芙”,并借着产后身体不好,避居到长平侯府的庄子里,以免被人发现她顶替了孟蓉的身份。

    孟芙和孟蓉长得太像,两人都肖似祖母,加上孟芙有心学孟蓉的作派,又有长平侯、靖国公等帮她,为她扫平障碍,想要取而代之轻而易举。

    太后虽在,但太后一直在宫里,自然不知道庆阳大长公主去世不久,她的女儿也难产而亡。

    等孟芙在庄子里休养一年,又怀上身子,不宜出门,自然也有理由不用进宫给太后请安。

    于是在她生下龙凤胎,可以进宫给太后请安时,已经过去好几年。

    好几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记忆模糊,想必太后对孟蓉的印象也模糊得差不多,就算察觉到性子有些差别,估计也看不出来,更不会多想。

    孟芙确实聪明,这一招偷天换日,居然骗了所有的人。

    唯一知道真相的,也只有靖国公、长平侯褚伯亭,以及已逝的长平侯老夫人。

    陆玄愔下颌微紧。

    他总算明白为何靖国公一定要他的王妃嫁给孟瑜山,除了和长平侯老夫人的约定,也是补偿被孟芙害死的孟蓉,弥补庆阳大长公主。

    不管如何,靖国公和庆阳大长公主也是有些感情的。

    只是这些感情,比不上男人手里的权势和家族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