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个蛮子连盔都买不起啊,咱们许公子可是过几天马上当皇家卫的人,来来赏给你的。”一人从袖中扔出一包碎银子,掷到张纵意脸上。

    “许公子?”张纵意捡起来掉在地上的银子颠了颠,顺手揣进怀中,“你很厉害吗?”

    几个喝醉的人笑起来,有一个边笑边对她说:“真是个蛮子,我说蛮子,现任户部侍郎,前段时间刚刚出使北胡的许义年你总该认识了吧!”

    许纨远醉眼朦胧地伸出手对几人指指点点:“要不是我爹出使北胡,你们早跟北胡人打仗死在边塞了。”

    “噢!认识,认识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冲身后的几名亲兵比划了个手势,“礼尚往来,我也让你认识认识我!”

    伍庆带头,亲兵们飞扑上去提起拳头便打。他们出门的时候虽然没带刀,可对付这几个喝醉了的富家公子可比北胡人容易的多。

    亲卫们打完,便一脚一个将这些人从楼梯上踹下去,廖惟礼拉起来许纨远的衣领,将他拖拽到张纵意跟前。在许纨远挨第一拳打时,酒便醒了,知道自己这是碰上了硬茬。

    “许公子,听闻令尊是出使北胡的使臣啊。”张纵意看向许纨远被打肿的脸,转头假意斥责廖惟礼,“惟礼,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你没听见许公子说,许大人可救了我们这些蛮子兵的命呢。”

    “还有你们,”她对着那些将人踢下去的亲兵呵斥,“我只是让他们认识认识我,怎么就把人打成这样了?”

    “禀大人,属下是您的亲兵,不知许义年,只知道听从大人的命令。”廖惟礼梗着脖子行军礼,张纵意扶额叹气,目光扫视两下,看见了吓的趴在地上的许纨远。

    “许公子,多有怠慢,来惟礼快把许公子扶起来。许公子,你看这件事情……”

    许纨远吓的一哆嗦,这人听到他父亲的名号一点也不怕,只能说明他的位置远在父亲之上。在西北有亲卫兵且不惧使团的,屈指可数,无论哪一个他都惹不起。

    “完全是我们的错,大人打的好。”许纨远只能咬碎牙齿咽在自己肚子里,他肿着脸忍痛冲张纵意赔笑,张纵意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说:

    “许公子,快去将你的朋友们扶起来吧,我们还有事情,不打扰了。”

    许纨远答应一声转过身,后背便遭廖惟礼重重地蹬上去,他瞬间失去重心像个皮球一般从楼梯上滚落。几声惨叫后,跟他的朋友们趴在了一起。

    打的好,打的越重越好。

    张纵意给廖惟礼一个赞赏的眼神。

    楼下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这种事情他们已经见过许多次,一楼乐师的丝竹声丝毫没有减弱,只是在许纨远被踢下来之后,音乐声中夹杂了许多人的欢笑。

    几人上去了二楼,伍庆看着眼前姑娘们正将客人一位位地拉进房间里,他突然凑到张纵意耳边小声说:“这种地方,你……”

    “戏要做足,如此才能……”她拍了拍脖颈,对伍庆笑道,“喏,都守在这屋门口,不许进任何一间屋子。”

    “啊?为什么?”

    “脑子糊涂!”她重重地拍了伍庆的脑袋,“你还真把她们当成物件了?”

    张纵意任由一名女子将自己拉进客房中,她一把拉住了女子要解自己腰带的手。

    “不急不急,姑娘咱们先坐下来。”

    她坐在床上,女子作势蹲下来要帮她脱鞋。

    “使不得使不得。”张纵意慌忙起身避开,将女子扶起来。

    “大人倒是将我当人看。”那女子勾起嘴角笑了笑,指着她的虎头腰带,“大人是武将。”

    张纵意点头。

    女子理了理鬓边松散的头发,坐在床边:“大人不像来逛见山楼的武将,倒像是写游记的文人。”

    默了一会儿,她垂下眼又说道:“我兄长若是还活着,或许也像大人一般戴着这虎头护腰了。”

    “姑娘的兄长在军中任职?”

    “是,说出来不怕大人笑话。”许是和自家兄长同为武将的缘故,女子感觉眼前的人有几分亲近,便吐露出心声,“我本是西北富庶人家的小姐,从小母亲生下我便离世了。去年冬月父亲行商途中染病离世,家中几房姨娘夺取家产,家道中落。兄长又常年在军中,殊不知我已被卖到了长京来。”

    张纵意坐着桌旁,吹灭了手边的蜡烛。

    女子轻轻笑起来。

    “你竟然不害怕?”

    “怕什么?我认为大人来此处并不在意我,或者说,有更在意的东西。”

    是个极聪明的女子。

    “门外的牌匾上的字你可认识?”

    “原先认识,新换的这一块便不认识了。”

    “噢?新换的?何时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