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交战,他的念头越发确定—这个新到任的指挥官是个难缠的对手。

    思摩恐怕夜长梦多,便命令先头部队继续攻城,自己则带一支轻骑兵回到边防线处攻下的西宁城,以防突生变故。

    西宁城南数十里便是西昌城。

    西昌城可以说是思摩的心头病,他还记得当初打西昌城时遭遇了多么顽强的抵抗。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伤亡数字达到十之二三,步卒就会自乱阵脚。骑兵则可以坚持高一点的伤亡率,那也不过是十之三四。

    西昌城骑兵的伤亡则是七成以上。思摩当时在东门进攻,亲眼目睹了本该居后指挥的校官竟一直亲临前线,随时就会杀掉几个临阵后退的士兵。不只是东门,每一门的校官毫不畏惧地冲在了士兵的前面,握刀以对数倍的敌人。

    思摩还记得当时的心情,他马上就给自己找到了开脱的理由:东门已经没有太多守军了,不如把剩余人马转到西门去,全力杀开一条路,只要能进城就好。

    但西门的惨烈景象则是他想象不出来的。

    原本负责进攻西城门的弥佘的主力铁骑像是被拦在了一道血色屏障外,骑兵的马匹已经不听骑手的命令前进了。城门前不过几百浴血的安国骑兵,却像是被赋予了无穷无尽的力量。铁柱一般各个伫立在地,不会往后退一步。

    他后来才知道,领头骑黑马的人是张纵意,是当时的西昌将军张纵意。

    张纵意天神一般的身形从此便成了思摩心底最大的恐惧,他害怕同这样的对手交手,不,自己根本不配做这人的对手。

    “可汗,不好了!”

    思摩被手下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吓的身子一抖。他喘出口气,不悦地问:“什么事?”

    “我们的粮没有了。”士兵愁眉苦脸地说。

    “没有了?什么叫没有了!”思摩抓起士兵的衣领,恶狠狠地瞪他,“运粮的兵呢?都死绝了吗?”

    “是铁勒他们,他们不再给我们供粮了。”

    思摩闻言松开手,怔愣了半天才从咬牙切齿地挤出来:“弥佘!等我回去,我必杀你!”

    “传令下去,城中所有人马全部撤出去,从原路返回!”

    思摩知道粮已经不够他再继续进攻了,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机溜走。想想还在前头略地的近一万先头部队,他咬一咬牙,狠心不再管他们。

    自己手中还有两千兵,足够回草原东山再起。

    见自己这支骑兵完好无损地从西宁城撤出,思摩暂时稳住心神。驾马飞奔的快意让他不安的心逐渐放松—沿途毫无阻碍,看来安国还没有发觉他撤退的意图。

    前方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两声反常的号角声,是探路的骑哨传达的信息。

    这异常的号角声传来代表可能遇见了敌人。

    思摩猛勒马缰,身旁的北胡骑兵也跟他一样勒马停下。随着骑兵后方逐渐稳定,每个人都在等前方的动静。他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支队伍都陷入压抑的沉默中。

    思摩紧闭双眼默默祷告,希望前方的骑哨能尽快传来好消息。

    阵阵代表进攻的低沉的号角声传来,思摩不可置信地张大嘴,下意识地亮出腰刀。

    前方滚滚烟尘涌起,安国骑兵震天响的喊杀声伴随进攻的鼓点让人震耳欲聋。他们利刃般扎进北胡骑兵还未来得及成型的阵列中,手起刀落,白刃纷飞。

    思摩驾马不断指挥前锋骑兵挡住对方骑兵的进攻,同时稳住两翼的骑兵,组织其展开反击。

    “西昌城,是西昌城的旗帜!”

    思摩听见身旁许多士兵大喊。他抬头望去,前方的阵线已经被安国骑兵的快速冲锋拿下,一杆大旗立在阵前,旗面上绣着大大的“西昌”二字。

    那道不可跨越的屏障又出现了!

    思摩惊骇得险些要从马上跌落,他下意识地要扔下腰刀,扔下他的亲兵从这可怕的战场上脱身。却又看见西字旗旁立起来了新的旗帜。

    “刁”字旗。

    现任西昌将军刁景洪。

    他突然神经质地笑了几声,随后攥紧刀柄,眼中又带上了凶狠。

    思摩没了最初的慌乱,开始指挥骑兵冲锋。

    两方骑兵胶着不下,他甚至亲临前阵,连砍前方数名安国骑兵。

    “杀!”

    “杀!”

    北胡骑兵的左翼和后方,突如其来受到更为猛烈的攻击,安国的援兵已经到了。

    “廖”字旗,“樊”字旗,接连立起。

    思摩不可置信地愣了几秒,他不相信先前派去的近万铁骑就这样轻易地被打赢了。在这几秒钟的时间,他的右臂被前方的安国骑兵一刀砍伤。

    他这才反应过来,发狠地斩下砍伤他的骑兵的头颅。来不及下达命令就朝右猛扯缰绳,骑马掉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