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乱世……

    “榕儿!”敌已被他人牵制,顾宁此刻弃了剑,快速过来跪坐于地上,一把将我揽在怀里,抱紧。

    狠狠的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瞪着面前的死尸。

    双手互相抓紧着,努力想要止住这停都停不下抖。

    哑哑唤了,“逸之……”

    “我在。”

    顾宁用袖轻柔的擦去我脸上的血,抱的更紧。

    “逸之……”死死的抓住他的胳膊,“逸之……”

    顾宁低头吻我的颊,“榕儿不怕。”

    又抚了我的后脑,将头强硬的按在他胸口。

    低声哄着,“有我在,榕儿不怕。”

    我闭上了眼睛。

    “几位总算来了,”至了林中隐蔽一处由昌乐暗暗谋划出的营地,一直站在外围观望的一人见了我们,似是松了口气,立刻上前,“主子吩咐几位暂且在此处歇息几日,他不日脱身便来。”

    身后还跟了个红毛狐狸,一下窜过来。

    于远点点头,“有劳。”说罢,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紧抓着顾宁的手,由他揽了下马。

    弯腰抚了下过来仰头磨蹭撒娇的小狐狸的头顶,见顾宁关切眼神,我努力扯了个笑。

    “无妨,不用担心。”

    顾宁见了,却叹口气,向来人问道:“可有热水?”

    对方看看我身上的血和土,迟疑,“这……”

    我牙齿微微打颤,紧抿了下唇后勉强笑笑,“此地何方有溪?”扎营的地方,总是要选了有水的地方。

    对方立刻俯身,“请随我来。”

    来了这世以后,都是住在山中,平素也就猎个猎物,打个吃食。

    却是第一次,见到杀人。

    不过是从小到大经了二十多年的道德观和心中准绳,一时受了震撼。

    我能适应的。

    为了能与他安然度日,我也能适应的。

    抱了膝潜下水面。

    冰冷一下淹了满身,经着皮肤侵袭过来,顺了经脉钻入骨髓。

    睁大了眼睛,清的水,碧的草,还有幽幽光亮,折射进来,映出底面圆润秀气的石子,沉沉暮暮的泥土,一片或明亮,或斑驳。

    长发浸在水中,飘飘荡荡。

    胸口窒息得一点点痛起来,刚才的那一幕,却越发清晰。

    到处都是血……

    “榕儿!”

    “哗啦”一声被人扣住腰肋拉出水面,我脑袋一晕,无力的向后仰去。

    下一刻却被人紧紧揽入怀。

    暖暖的温度也透过湿染的衣衫,传递过来。

    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一口气呛了,不禁猛地咳了起来。

    一只温柔的手不断拍抚着我的后背。

    被去拿干净衣衫的顾宁扶着拖上岸,紧接着,便是大衫小衫的往身上套。

    我恍恍惚惚的躺在地上,任由他揉搓着我的身体为我回暖。

    茫然了片刻,顾宁凑到面前,拂去我颊上的湿发。

    俯了身,呼吸落在皮肤上,低低唤道:“榕儿……”

    我一下抓住他,双手揽了他的脖子就咬上去。

    顾宁似是吃了一惊,僵住。

    我却不依不饶,来来回回的不断熨帖着他的唇,摩挲舔舐了半晌,趁他怔愣中,撬了他的齿,伸了舌尖进去。

    吸咬中,顾宁也慢慢开始生涩回应,进而激烈,热切。

    温度开始蒸腾,渲染了炽热,情浓。

    相互双臂环着,力道也越发大,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身体。

    过了许久,直近窒息,才终于缓缓不舍的离了开。

    顾宁喘息着静静的抱着我,顿顿,轻声低哑,重复了句。

    “榕儿,我在。”

    嗯,我知道。

    我死死的收紧了胳膊。

    我知道,你在这里。

    第22章

    双手染了血,生平第一次为了自己的生存取了他人性命,现代社会养成的顽固价值观受到严重冲击,普通人都会有何反应?

    被激起深埋于心的暴虐进而疯狂,肆无忌惮,还是就此懦弱发抖,萎靡逃避下去……

    由各类电视影像总结……大多数最先体验的,似应是梦里不断见到死于自己手下的那人,不甘和怨恨的目光……

    虽那目光,确实已死死的印在了脑子里如何都忘不掉。

    但……做梦啊……

    似乎……

    我眯眯着眼睛想看清眼前景象,可努力了半晌,仍旧……

    昏昏沉沉的脑袋……不给力啊……

    耳朵也……不断的发鸣……

    “榕儿。”来人声音中,颇为担忧。

    分辨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而且说话的人是极为熟稔,被我捧在心尖尖上的那一只。

    寻着对方声音的方向晕晕的转了头,蹙着眉,将自己紧紧包在被子里,翻滚着往前蠕动了两下,枕到他的大腿上,蹭蹭。

    带着浓浓的鼻音,轻“嗯”了一声。

    鼻子……也不通气了……

    “唉,”顾宁叹了口气,一把将横尸在他腿上的我移到了他的怀里,抱了,微凉的手心贴在额头上轻轻揉着,“很难受?”

    我舒服的轻吟了一声,贴着他的手蹭了蹭。

    这不废话么……

    哪个人感冒低烧了不难受?

    古代的病菌,果然威力不可小觑,一击必中。

    而且,膝盖似是也受了寒……有点疼啊……

    缩成一团抱住腿。

    要入冬了,去年好不容易见好,这回膝上的旧病,不会又发了吧……

    “你非往冷水里扎,”顾宁抱着我,一手伸进被子里揉上了我的膝盖,脸颊贴在我的头顶上,同时,另一手的手指也掐上了我的脸,拧,“可知晓后果了?”

    这种境遇,换你来试试,你能不知道?

    “恩渍(逸之)……”被扯了皮,再加上暂时歇业的鼻子,我吐字不清。

    “嗯?”难得这种音调他还能听明白,我是在叫他。

    “番搜(放手)……”别掐了……脸掐肿了,一会儿有人进来怎办?

    顾宁轻轻笑了笑,掐的更用力,并且开始将肉往外拽,“榕儿你,甚是可爱啊。”

    “……”

    一阵冷风刮进帐子来,我打了个激灵,更缩了缩。

    “子敏,好些没?”随着于远声音的响起,一个红毛团团,顶着一身锃光瓦亮的皮跐溜一下滚到了我眼前。

    努力睁了眼,才看清这尖嘴猴腮的小畜生,正忽闪了溜圆的眼珠子讨好的冲我伸了舌头。

    随后,又是一阵冷风,红艳艳的穿得更加锃光瓦亮,玉佩金饰,绫罗锦带,混身上下写满了“我很有钱”这四个字的某骚包畜生也进来了,险些晃花了我的眼。

    “呦,还没死呐?”

    瞧瞧!这都是什么人啊!

    有一见面就问人这话的么!

    顾宁蹙眉,轻“咳”了声,昌乐立刻挑眉,昂了下巴,高傲回视。

    却也,闭上了嘴。

    顾宁掖了掖我的被角,将我整个抱在怀里圈了,才向那两位打招呼,“来了?”

    于远“啊”了一声,凑到我这儿,举了三根手指头搁我眼前晃晃,关切道:“子敏,你知这是几么?”

    嘴角狠狠抽动了下。

    见我未能马上回答,于远眼带失望,看向顾宁神色惋惜,怅然一叹,“他不识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