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我的,这心是我的。

    这一笑一闹,一颦一眸,全都是我的。

    不用羡艳那郎才女貌的新人,不用想望亲朋挚友的贺喜。

    将头埋在榕儿颈间,由着他扶着我走回我们自己的家,痴然的低笑。

    不停的笑。

    从不曾想过,如我这般无父无母,天生孤寡,注定漂泊流浪之人,有朝一日,竟也有了自己的家。

    与榕儿的家。

    忍不住笑意更深。

    等今日拜了堂,便是从此后只我二人,相依相伴,相知相守,白首不相离……

    穿了明艳红衣的榕儿……

    染了羞赧春意的榕儿……

    吟了唱辞靡音的榕儿……

    我的榕儿。

    嗯。

    自是要。

    白首……

    不相离。

    第36章

    “车中载粮最多八千五百担,有马三千,急行五日……”

    运了笔锋写了,敛了袖舔舔墨,继续,“重骑配重甲持刀,一人一日需二马三斤粮,轻骑藤甲持弓,一人一日需一马一斤粮,另有步兵,无马,一日需两斤粮,另有马匹饲料……”

    通通写了清楚,捉了在一旁睁了大眼睛一直看的许小包子,笔端敲敲案几,“刚刚教的式子还记得?”

    看看左边一旁另一张纸上写了的目标函数和约束条件,脆脆一声,“嗯!”

    是啊,就算不记得还可以再看不是。

    “最优值和检验数公式也都记了?”

    又看看右边另一旁案角上放着的那张纸,“嗯!”

    “表也能自己画?”

    左看看又看看,没找见纸……

    当然找不见,早被我现下手里这张压在了下面。

    “小叔叔……”嘟了嘴,眨巴眼睛开始蕴了雾,不高兴了。

    掀了纸,给他拿出来,抖了抖,“是不是这个?”

    雾气散了,小包子笑得咧出了一口小白牙,扑过来抢,“是!”

    “知晓哪个字母是要换了数的?”脱了腋下抱起了他,放在膝上,揉揉小脑袋。

    “知晓!圈圈和叉叉不一样!”

    “……圈圈……和……叉叉?”

    “嗯!”小胖手伸了过来,拍拍,“这里,圈圈,这,叉叉!”

    看看函数,扯着嘴角,抽了下。

    “圈圈……”字母a(-_-|),“和叉叉……”字母x(-_-|||),“不一样?”

    猛点头,“嗯嗯!”

    “……”确实不一样,差别大着了。

    出的力气和享的乐趣就有本质的不同。

    “小叔叔?”大黑葡萄闪了纯洁无暇的疑惑。

    “那好,”抹了把汗,撑着有些痛的额头,“慎儿给小叔叔算算,此次行军,最多可有多少重骑,多少轻骑,多少步兵……”

    “小叔叔!”又拉了我的袖子,坐在我腿上的小屁股扭骨糖一样动动,大声唤了一下。

    “嗯?哦,”再揉揉小脑袋,笑笑,“算对了有糖吃。”虽然我现下的手里头,是连个糖渣子都没有。

    “我要合合斋的果果糖!”

    那是个什么东西?

    “父亲都不买给我!”

    “好,小叔叔给慎儿合合斋的果果糖。”

    “说定了!”小包子眼睛开始发亮,举了小胖手,“拉勾勾。”

    “说定了,”勾了他的小指头,上下晃晃,“拉勾勾。”

    扑过来一把抱住我,咯咯的笑,“小叔叔最好!”

    也笑了,揉了把滑嫩嫩的包子脸,“那慎儿喜不喜欢小叔叔?”

    又猛点头,“慎儿最喜欢小叔叔!比父亲还要喜欢!”

    宝贝儿,一块还没到手的糖,就能把你爹给比下去了……

    你未免太过好拐……

    莫怪他们连了两次,都选了从你这儿处下手。

    抬头看看窗外光亮,光已开始向西处偏斜,约么至了下午。

    门虽关了得个眼不见心不烦,但想也能知,外面那两个奉了命持了刀刃目不斜视的,可不是良善之辈。

    出去……自然也是找死。

    将包子放下来,从案上取了书。

    起身时一下站的似是有些猛了,脑部血液急速下涌,一时缺了营养,不禁晃了晃,赶忙扶了案几才能站好。

    喘了两口气,头也开始有些晕。

    “小叔叔?”

    “嗯?哦,小叔叔没事,慎儿继续算。”

    “哦。”

    拖了身子挨到床边,一下子倒上去。

    只是哄着孩子玩了这么一会儿功夫,身子就虚得厉害。

    我这儿还没怎的动了。

    闭上了眼睛。

    自嘲一笑。

    就算今日计成,依着这种状态要跑,不是难为我么……

    逸之……

    怎办……我想你了……

    沉沉的睡了不知多久,就听了耳边不停地唤。

    “小叔叔!小叔叔!”

    迷迷糊糊的睁了眼,便见了个重磅炸弹正往我身上跳。

    闷哼一声,抬臂将扑在身上往下滑的包子揽住。

    掩了袖打个哈欠,抱了包子,声音里带了浓浓鼻音,“怎了?”

    许小包子开始咧嘴,这回是往下掉金豆子,“我算不出。”

    我量你也算不出。

    我二十岁

    第一回解运筹学时都没能算出来,你四岁就能算出来?

    “坏人把纸纸都拿走了,”小包子哭得更厉害,“慎儿算不出……”

    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睁开眼,往案几方向看去过去。

    窗外天色早已见暗,映了微微跳动的油灯,那人不知何时来的,此刻就正端坐在案几后,垂了目,静看手中纸张。

    “没果果糖……没果果糖……”

    拍拍许慎的头,将他抱在床的一边放好,哄了两句。

    坐起身,拢了睡乱的头发,想要整衣服时,发现身上盖的棉被。

    如此照顾,当然不可能是许慎。

    抬眸,看向那个眉头拧的越来越深的人,仰了下巴,“喂。”

    对方闻声转了视线过来。

    “叫什么。”

    “陆渊。”那人看了我片刻,笑了。

    点点头,若是这般,那日的将军就不是他了,“陆浅哉?”

    陆渊讶异了下,“你怎……”

    挥袖打断了他的话,“我能知我的,我怎就不能知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