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带着少年迅速地上浮。

    他那位被这接连而来奇异状况给弄懵了的好友呆呆地跟着他往上游。

    碧蓝如洗的天空之下,哗啦一声水响,几个脑袋从水面上冒了出来。

    法纳亚还在注意着自己抱着的少年的情况,他的好友喘了几口气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这、这家伙到底是谁啊?从哪里来的?”

    法纳亚没搭理他,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刚要说话,突然露出惊讶的神色。

    “法纳亚,你看,你看四周——”

    法纳亚确认了少年的呼吸平稳之后,往四周一看,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一直急着上浮,没有注意到刚才在珊瑚礁之中穿梭着的那些五彩斑斓的小鱼儿竟是跟着他们游上来了。

    此刻,这些小鱼儿环绕在他们周身,围着他们打转。

    “我说,这小鬼该不会真的是那什么、传说中的海妖吧?”

    “行了,别乱说话,什么海妖,这就是个刚成年的寻常孩子。”

    法纳亚反驳道,然后抱着少年径直往岸边游去。

    “哪有寻常孩子住在海底的气泡里的……”

    被好友怼了一句的青年悻悻然地嘀咕了一句,也赶紧追上去。

    两人很快上了岸。

    将少年放在沙滩上,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又一起低头去看少年。

    少年静静地躺着,湿漉漉的淡金发丝贴在略显苍白的肌肤上。

    他的肌肤细嫩得像是水一般,看得出来少年是一直被精心养护着。但是他身上的衣物却很是破烂,看起来有些衣不蔽体,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

    不过看得出来,这些衣物不是被外力撕破的,而更像是长期在海水中被侵蚀导致的破烂。

    法纳亚看了半天,忍不住问好友。

    “他怎么不醒?”

    “我怎么可能知道?”

    好友一摊手。

    “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海妖,听说海妖都是身体超级诱人的大美女,没听说过有男的。”

    法纳亚嘴角一抽。

    他懒得再搭理不着调的好友,再度将依然沉睡不醒的少年抱起,快步向部族里走去。

    或许让族中的医师看一看,能找到让少年醒来的办法。

    …………

    继十多天前那一场差点酿成惨剧的事故之后,法纳亚再一次在族中引发了轰动。

    这一天下午,他突然从海边抱着一个少年匆匆回到族里。

    据和他一同回来的希瓦所说,这个少年是法纳亚从海底捞起来的。

    如果仅仅只是希瓦一个人这么说,大家恐怕还不会相信,但是后来从法纳亚口中得到证实后,大家不免就有些信了几分。

    毕竟,在众人心中,法纳亚这个诚实勇敢善良果断而又认真踏实的小伙子比希瓦那家伙靠谱多了。

    当然,这区别对待将希瓦气得够呛。

    少年已经被安置在了床上。

    数日之前,差点淹死在海中的法纳亚就在这张床上躺了好几天。

    如今,却是换人躺在上面。

    被希瓦匆匆拽过来的族中医师正俯身查看着少年的状况。

    还带着几分湿意的淡金色发丝散落在枕上,少年闭着眼,呼吸均匀,脸色有些苍白。

    但苍白的不仅仅只是脸,少年整个身体的肌肤都略显苍白。

    医师说,这种苍白看起来像是许久未见阳光而导致的苍白。

    除此之外,少年的身体似乎没什么问题。

    当前的状况,怎么看都像是只是睡着了而已。

    但是为什么叫不醒,就不得而知了。

    嘱咐法纳亚试着给少年喂点蜂蜜水后,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的医师离开了这里。

    希塔雅人生活在森林之中,与大自然以及大自然中的生灵相处融洽。

    蜂蜜在其他地区颇为昂贵,但是对希塔雅人来说,并不罕见。

    希瓦的母亲过来帮忙照顾时见少年衣不蔽体,就将儿子年少时的衣服翻出来,给少年换上。听了医师的话,她转身回家拿了一小罐蜂蜜过来,然后就回家忙碌去了。

    法纳亚在小心翼翼地给少年喂蜂蜜水。

    这边,他那个闲极无聊的好友希瓦在他屋子里转来转去,目光落在被他亲妈换下来的破破烂烂的衣服上。

    希瓦蹲下来,拿着那件破烂的衣服看了看。

    “这衣服的料子似乎挺好。”

    他歪着头瞅着手中的破烂衣服。

    “法纳亚,医师说这小家伙的苍白是因为许久不见阳光,而他的衣服怎么看都像是被海水腐蚀成这样的。”

    他咂舌道。

    “这桩桩件件加起来,看起来就像是这小家伙至少在海底待了一年半载的样子?……说不定还更久?”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

    希瓦在这边把自己逗笑了,另一边的法纳亚却是有些着急。

    “喂不下去。”

    他皱着眉放下手中盛蜂蜜水的碗,用手指擦去少年嘴角的水痕。

    “啊?不会吧?不是说只有病入膏肓的濒死之人才会喂不进去水吗?”

    “……”

    少年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胸口轻轻地起伏着。

    手脚微凉。

    眉眼细致,轮廓柔软,犹如春季初生的绿叶一般,娇嫩欲滴。

    只是这片柔软的沁绿色嫩叶却在初绽的那一瞬间被冰封在冰块之中,时间仿佛在他的身上停止了流逝。

    法纳亚的目光落在少年的颈上。

    少年的喉咙上有一道红痕,极细的,稍一遮掩就看不清。

    但是在此刻苍白的肌肤上就尤为显眼。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伤痕,但是医师检查后说,少年的喉咙没有受伤,也没有疤痕,肌肤很光滑,那道红痕似乎是什么印记。

    “要不……我再去把医师叫来?”

    希瓦挠了挠头,如此建议道。

    法纳亚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再等等看吧。”

    既然刚才医师没找出什么问题,再叫过来也没什么用。

    现在,他们只能等这个少年自行醒来。

    他想,既然少年还活着,就一定能醒来。

    他只要耐心地等待就好。

    ……

    这一等,就是三天。

    少年一直未曾醒来。

    若不是少年还有着均匀的呼吸,身体也有着正常人的体温,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座栩栩如生的沉睡雕像一般。

    医师每天都过来一次,也找不出原因。

    希瓦急得团团转。

    法纳亚也是一天比一天担忧。

    这一天晚上,医师照例查看了一遍少年的状况。

    然后,他对着一旁的法纳亚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叹了口气后径直离开了。

    法纳亚皱眉,站在窗边,担忧地看着床上的少年。

    天空中那轮圆月将皎洁的光轻轻淡淡地洒落在他的侧颊上,也温柔地在沉睡的少年脸上一掠而过。

    “这可怎么办?”

    希瓦挠着头苦恼地说,“我说,这睡美人该不会就这么一直睡下去,永远不醒来吧?”

    他继续乌鸦嘴。

    “而且,这要是有个万一,他哪天忽然没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从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咦~~~~睡美人在哪里?哪里有睡美人?”

    伴随着一个稚嫩的童声,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兴冲冲地奔了进来,她的怀中抱着一只浑身漆黑发亮没有一丝杂毛的小黑猫。

    小女孩进屋环视一圈,一眼看到床上的少年,立马抱着小猫扑到窗边,一双大眼睛盯着少年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