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言语依旧冷酷无情,但是我的手,终究不忍推开他。

    “我知道你……和我们不同的,从一接触你,我就知道了——所以我这次,是真的想帮你——有些事情,你永远不会想要尝试的。我曾经接过这个客人,真的,你,绝对不会想要尝试那种——那种痛苦的滋味。”

    我没有说话,只是攥着他的肩膀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那个败类……”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突然抬头:“你……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浑身一颤,却说不出任何话。

    他一把推开我,翻身下床。我跟在他身后,看见那个男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胸膛上的赤红,极目刺眼,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死亡气息。

    我怔住了,或许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瞪着我的双手,沁入骨髓的恐惧,开始一丝一丝地散发出来。

    “天——展凡——你,你杀了他?怎么会……”roy焦急惊慌的声音听来那样遥远,直到他狠狠摇晃着我的身子,“展凡,醒醒——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已经六神无主了,直觉的反应,就是拉着他的手,逃出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屋子。

    没有多远,我就停住了脚步,天大地大,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冰冷的夜风灌进我混沌的脑子,我靠在墙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同样狼狈不堪的roy。

    现在该怎么办,我真的一无所知——自首?坐牢?让母亲疲倦的心灵上再增添一道纵深的伤痕?我突然低低地笑起来,妈……我注定,还要让你,再丢脸一次了……

    “展凡。”

    我摇摇手:“不用安慰我了——这事瞒不住的,公安总有一天会找上我的——什么都完了,完了!”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还能有如此激烈的情绪。

    roy看了我很久,慢慢地,将手搭上我的肩:“不会的,展凡,你听我说的——你什么事也没有。”

    “不可能,我——”

    “相信我——”他一字一句地说,“杀人的,是我谢志宏。”

    有什么东西,烫烫地滚过心底,我只能一直地摇着头,任他瘦削的面容在我眼前模糊。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你还有很长的人生,不象我,早就陷在一团烂泥中了。”他枯涩地一笑,“能帮帮你,也算我这一辈子唯一有益的事吧?”

    不要这样!你不要也不能对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

    永远都觉得亏欠你!

    我一把拥住他也在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身躯,沉默良久:“我绝对不会这么做。我们会有办法的。”

    即使害怕即使恐惧即使无计可施,我也不要懦弱地躲在别人的庇护之下——踩着别人的痛苦才能完满自己的幸福,我做不到,永远都做不到。

    “会有办法的……”我再次重申,眼睛开始四处打量这个我似曾相识的街道。

    不过十五分钟,我带着roy,敲响了那个我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的大门。

    门应声而开,衣冠楚楚的邢望,站在一脸狼狈的我们面前,唇边,依然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讥诮:“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为什么。”

    “直觉。”

    第七章

    “他已经休息了。”邢望递过一杯蓝山,在我面前坐下。

    我接过来,任凭自己复杂的双眸氤氲在蒸腾的热气中,天知道,我连双手都在微微打颤,我恐惧我害怕!可是我只能竭尽全力地以平静的声音说道:“明天早晨,你送他回本色,不要告诉他我去了哪里。”

    他挑高了眉毛:“你要去哪?”

    我抬起脸:“……自首。”我还有什么办法,不拖累roy,已经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我只能那他带到这里,祈祷邢望能替我照顾他一晚,若是他还清醒,又怎么会让我去自首。

    邢望象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我:“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照顾他一晚。”

    “……要不然,我还能怎么做?”我苦涩一笑,“你倒是教教我啊!”

    “展凡……你真让我迷惑。”邢望突然伸手抬起我的脸,“你明明那么高傲,有时又软弱地不堪一击。告诉我哪种才是你的真面目?”

    我挣开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