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的手掐着鼻梁,上下按摩着,另一只手在文件上轻轻弹着。

    “不用这么担心,正哥,这次是一层一层地找下来,中间这么多的关系,牵涉的人很多,护着的人自然也多,再怎么也找不上我们。”

    “嗯,怕的就是人家要找的,其实就是咱们。” 周正坐直身子,“等我和江山再商量一下,你记住,这事儿千万别让蒋捷知道。”

    刚说完,门给轻轻地扣了两下,蒋捷湿漉漉的脑袋伸进来,看见沈兵在,楞了两秒钟,随即说:“在谈正事儿?”

    “进来吧!” 周正朝他招招手,“我们谈完了。”

    他闪身进来,刚洗过澡,换了衣服,手里拎了条毛巾,头发却还滴着水。沈兵看了一眼,就不禁低头笑了。就象周正说的,蒋捷真的晒得跟煮熟的龙虾一样,脸颊上两片绯红,鼻尖儿也是红红,连露出的手臂都未能幸免。

    蒋捷有些难为情,

    “是不是跟小丑一样?”

    “不会,很可爱。”沈兵如实说,

    蒋捷走到周正身边,坐在地毯上,随手拿起报纸翻看:

    “江山也会过来吧?晚饭吃什么?”

    周正借着他肩膀上的毛巾,就着他坐的姿势给他擦头发,一边低声地抱怨:“这里还冷呢!头发滴着水到处跑什么?”

    沈兵微微低下头,

    “江山可能已经快到了,我去楼下了。”

    “噢,有礼物收噢,晚饭时候给你们。”

    蒋捷扬脸对他说。沈兵点点头,退出门之前,听见周正小声地在蒋捷耳边嘟哝:“家里有没有晒伤膏?我给你擦擦。”

    深深地吸口气,面前沉重的红木的门,无声地合上,原来,他并不是不懂温柔……

    “是女孩儿,” 蒋敏怀孕快六个月,双手慈爱地摸着肚子,“女孩儿就是贴心,一点儿都没折滕妈妈,哪象怀小强那会儿,真是辛苦。”

    “头胎总是难过一些吧?” 蒋捷从自己的卧室里搬出一些书,放在客厅的地板上一本本检查。

    “课本?找出来做什么?”

    “周正想我暑假以后就上学,把最后一年念完。”

    “嗯,他挺替你着想的。” 蒋敏看着弟弟低着头,侧脸柔和安静,“看来,对你很体贴。”

    “呵呵,你没看他发脾气的时候,也让人受不了,牛脾气,倔得要命。” 蒋捷抬头说,“我们经常动手。”

    “啊?” 蒋敏不可思议,“你能打过他?”

    “打不过就耍赖。”蒋捷说着笑了,左脸上隐约跳动着一个小小的酒窝。

    蒋敏跟着他进了他的卧室,倚着墙,对正在书架上翻找的蒋捷说:“阿源和周正,是不是对头?”

    蒋捷忙碌的双手短暂地停了一下,又恢复正常,拿起一本“投资分析” ,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听谁说的?”

    “你跟我装傻吧?” 蒋敏在蒋捷床边坐下,“林源在查的人是不是周正?”

    “唉,” 他把书放在膝头,看着对面的姐姐,“我看你最好也跟着我装傻好了。”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嗯,姐夫没跟你提过?”

    “他不怎么提工作,可我知道他讨厌周正。再说,我对官场上那些事儿,也多少算了解。”

    蒋敏笑开,拍了拍弟弟的肩头。“可惜我们两个,都绝顶聪明的,到头来都是装傻的命啊!”

    “你是聪明人,还懂装傻呢,我是真傻。呵呵。”

    蒋捷刚说完,听见爸爸在厨房喊自己,连忙走出去看。

    “我想给你和你姐做些薄荷糕带回去,家里没有薄荷叶了,你出去帮爸爸买些回来。”

    “好,” 蒋捷爽快地答应,拎了外套出门。

    四月天,晚上还是凉。蒋捷拉紧外套,在迎面一阵潮湿的冷风,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转过街角,一家小杂货店已经关了,只好沿着马路往下走,他知道过两条街有间京华超市,应该有卖薄荷叶。在等红灯变绿的时候,蒋捷不经意地扭头,看见自己停在路边的银色凌志。家里只有两个泊车位,姐姐先到给占了。蒋捷只好绕了两条街,才在路边找到停车的地方。此刻吸引他的,是在自己车旁边,站了一个人,正往自己车里看。蒋捷见是绿灯,小跑着过了马路,走向那人。到了近前,借着路灯渺茫的灯光看过去,没想到,竟是林源。

    “怎么不到家里去?” 他问,“姐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