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歇多久,又站起来往回走。没走两步,便停了下来。

    她今日绕了许多路,此时正好停在了一座阴森的殿门前,抬头望着上面的大字——九言堂。

    九言堂是皇宫的监狱,王宫贵族犯了罪一律关在此处。

    听说里面的各种酷刑,能折磨得人生不如死,却偏偏求死不能。皇宫里有两个可怕的地方,一是冷宫,另一个则是这里。曾有过骇人传闻,说有人曾看见过前一任废太子的冤魂在门前徘徊。

    而一向重兵把守的九言堂门前此时却空无一人,连大门也大开着,仿佛等了她许久……

    桑乐站在门前,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区区一颗棋子,竟能让人费心至此。

    她想着便真的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了笑。抬头望着巍峨大门,明知是陷阱,却从容地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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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言堂里面的犯人不多,多数牢房都是空荡荡的。里面也没见到什么可怕的刑具,反倒被打扫得很干净,与话本里脏乱不堪的阴暗之地大相径庭。

    廊道细细长长一条,两侧是密闭的厚墙,桑乐一路沿着往里走,最后停在了燃着火把的牢房前。

    里面光线有些暗,只能隐约看见个人影。

    许是外面火影攒动,里面的人立即便有察觉,轻轻偏过头。

    已经快三个月没见的废太子看上去憔悴了许多,脸颊深深地凹陷着。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却在看见她时轻笑了声,道:“你还没死?”

    桑乐喉咙一紧,嘴唇轻轻颤了颤。

    太子挑了挑眉,又说:“也对,宋子珩总有办法能保下你。”

    桑乐咽下喉头那股酸涩,鼓起勇气道:“我、我有话要问你!你你真的要逼宫?”

    “哼!”太子笑了笑,“怎么,他让你来问我这个?他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能来问我?”

    “我,我”桑乐看着他一身褴褛衣衫,收回视线,说:“闻蔷不见”

    “”太子神色微变,下颌微动,道:“不见就不见了。”

    他语调轻松,眼中却明显升起悲痛之色。桑乐鼻腔涌起强烈的酸楚,眼眶通红,又问:“你你真的不是我爹?”

    里面的人没回话,轻轻别过脸,笼在阴影中。

    滚烫的泪从眼角流出,桑乐噗通一声跪下来,望着里面的狼狈的中年男人,近乎哀求般,求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说你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对不对?我是你和娘亲的亲骨肉,对不对?皇上他、他不是”

    她终究说不出那几个字,只能无声地张着嘴,任苦涩的眼泪滑进嘴角。

    她声音抖得不行,仿佛随时都喘不上下一口气的样子,太子低着头坐在地上,闭着眼睛,眼前似乎想起某张和外边跪着的人相似的脸,还有同样动人的笑容。

    他一只拳头捏紧,随后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开口,说:“你简直和你娘一样蠢。”

    “”桑乐浑身失了力气,瞳孔中一片溃散,抬手抹了把泪,道:“知道了。”

    随即站起来,失魂落魄地离开。

    牢里坐着的人总算抬起头,看着她离去背影,摇摇欲坠、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下。

    第54章

    从九言堂出来已快到酉时, 冬日昼短,过了酉末就要天黑。

    桑乐漫无目的地在长街上走着。

    长长的巷道上不时往来忙碌轮值的宫人,步履匆匆, 见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只来得及投去一个好奇的眼神。

    桑乐忽然想起有一次, 她做了把琴送给太子, 太子收到琴非但没有丝毫高兴,反倒气得将琴一把挥开

    如今她终于能知道其中缘由, 也明白了为什么太子对她从来不闻不问, 又为什么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带着深深的厌恶。

    原来她从出生开始就是个错误

    前方有主子的轿子经过, 桑乐停下来躬着身行礼。

    轿子却跟着停了下来, 另一侧一个侍女缓缓向她走过来, 手上提着什么东西。

    桑乐觉得这侍女有些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由得目光往她身后看去。

    是温知意的轿子,难怪。

    不过宋子珩明明说她要去府中小住一段的, 怎么又进宫了。

    侍女走到面前,有些胆怯, 硬着头皮将手上东西递给她, 说:“这这是我们主子吩咐赏、赏给姑娘的”

    桑乐收回目光落到她手上:“是什么?”

    看起来像一个食盒, 盖得严严实实。

    “不奴婢不知道”她看起来实在害怕,一双眼睛红红的, 应该哭过。

    桑乐接过来,犹豫着要不要谢温知意的赏赐, 却看见面前低眉顺眼的侍女, 蓦地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