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蘅睨了他们一眼,淡声道:“管你们是谁。”

    漱玉闻声施力,那人疼得眼泪要出来,但根本挣不过漱玉的力气。

    “这启都还有不认得我们陆三公子的吗?我看你们真是活腻歪了!我再说一遍,松手!”

    听到陆三公子这几个字的一刹那,漱玉的动作僵住了。

    那种像是无数根针刺向肌肤的疼痛,一时间让她无法忍受。过去那些尸山血海的回忆倒涌回来,迎头扑来,几近将她吞噬。

    当初姜家满门覆灭,是托了陆家的“福”。

    若非是陆家陷害忠良,漱玉不至于担上“罪臣遗女”的名号,痛苦又自责地活着。可如今仇人之子就在眼前,她却没有丝毫办法。

    漱玉不自觉地松了手。

    并不是畏惧陆三的名字。

    而是担心自己恨意上了头,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如今她是元蘅跟前的人,若是她惹了这个陆钧安,只会牵累元蘅。

    见漱玉松了手,陆钧安有些微清醒,咬着牙笑了一声:“小娘子还算识相。”

    察觉到了漱玉的情绪,元蘅抬眼,面色冰冷地看着陆钧安。

    这样冷漠的眼神看得陆钧安心里有些忐忑。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这人是痛恨他了许久的。

    明明素未谋面。

    大概是沈钦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小跑了过来,站在了陆钧安和元蘅之间。

    “陆三公子,何必为难两个姑娘呢?”

    陆钧安从醉意中分出一丝清明,上下打量了沈钦,嗤笑一声:“我认得你,文徽院的……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爹从来都没把你们文徽院放在眼里,就算你老师杜庭誉今日来了,见了我爹,也得称一句‘下官’。”

    他这话说得狂悖,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文徽院建立之初,便是皇帝欲与世家对抗。世家瞧不上那些寒门出身的文徽院学子,也是常理之中。

    本以为这个清秀拘谨的书生会听了此言会退缩。

    但谁知沈钦丝毫不惧地直视着陆钧安:“那就请陆三公子,将你爹请来。问问他,当众欺辱女子是何等的罪过。今日请不来,沈某便不会袖手旁观!”

    陆钧安被此言激怒,扬手便欲打上去,谁知还没落下来,却听见一直没说话的元蘅唤了他一声。

    “陆钧安……”

    陆钧安的手堪堪停在半空,因着半醉,怔怔地看向元蘅。

    只见元蘅从桌案上取了一杯尚且烫热的茶水,递至陆钧安的眼前。

    周围人都不明所以,谁知下一瞬,元蘅手腕微动,将那碧绿的茶汤泼向了陆钧安的脸。

    半烫的水将陆钧安的眼皮激得发红,也呛得他难受。绿色的茶叶黏在他的发丝上,凌乱的头发往下不停地滴水。

    模样狼狈不堪。

    陆钧安的醉意此刻荡然无存,但仍旧反应迟缓,不可思议地看着元蘅。

    而所有围观的人都屏了呼吸。

    元蘅声音轻缓却有力:“你是谁与我何干?这北成是有王法的,王法不姓陆,希望你明白。”

    第8章 纨绔

    清风阁中的几个小厮本想来拦着劝和,可是这一杯水直接将所有人都泼得沉默了。

    不远处席间的几个品茶赏雨的清闲客人此时也都闻声看了过来。

    但当众人瞧清楚被泼的人是陆钧安的时候,都不禁替元蘅胆寒。还有些好事的已经离了座位,靠近之后躲在木制屏风后面瞧热闹。

    毕竟在启都敢惹陆钧安的人真的不多。

    当今皇帝也得给他父亲一些薄面。

    元蘅从容地收回手,将杯子搁回原处,丝毫不惧地看向陆钧安。

    这一出同样出乎沈钦的意料,但他还是鼓足气,挪动步子站在了他们中间,不动声色地将元蘅往身后护。

    但是陆钧安此时已经盛怒,他一把推开沈钦,扬起巴掌便准备甩向元蘅。

    可是在他的掌风掠过元蘅的鬓侧之时,元蘅微微侧偏开身子,让他扑了个空。旋即,漱玉忍无可忍地再度将他制住,带着十足的怨愤将他撇开。

    他没站稳,踉跄着便摔了下去。

    元蘅捏了漱玉的指尖,安抚了她的情绪,旋即走向陆钧安。

    “陆公子身娇体贵,还能打么?”

    “吵什么!”

    清冷又略带烦躁的声音从阁楼上传了下来。

    是闻澈……

    他没戴冠,一头墨发垂下,只用一根素色的带子随意束了起来。细细瞧去,他眼尾还留有浅淡的印痕,似是在此处小憩留下的。

    看他倦怠且冷峻的神色,便知被人扰了清梦心中多有不快。

    他虽困倦,但往下走时仍旧端得一副好姿容。路过元蘅时,他没有多看一眼。而是缓慢地踱至了陆钧安的跟前。

    元蘅望向他的侧颊,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