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容洗漱完简单吃了个早饭,折腾一番,倒没有那么强的困意了,到沙发上坐了会儿。

    桌上还摆着昨晚看的那本书,她再拿起来,屋内只剩下纸张翻阅的动静。

    一张又一张,像时间沙漏沙沙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宋晏容才抬起头来,打量这静谧和略显荒凉的屋子,又隔片刻,将书合上。

    苏葭要与她谈什么呢?

    告诉她实情,还是重新思量后的理由?

    感情这东西不可能说收就收,这屋里洒满了前段时间的蜜糖,如今蜜糖化盐,细细密密回到身上来。

    像细针轻刺,不严重,就是时不时的让她眉心皱起,她心脏不受控制收缩一瞬。

    宋晏容揉揉眉心,抚着沙发扶手准备上轮椅,随即动作顿住。

    瘸子当久了,习惯就成为了身体反应。

    比起轮椅,她现在更需要一根拐杖,只要稍微借力,她就可以站起来走动。只不过坚持的时间不太长而已。

    和苏葭回到原位,虽然告诉苏葭自己也有目的,但其实她已经冒着二人分崩离析的危险——一旦和苏葭完全没有接触,她的腿也就只能康复到这个程度了。

    但她仔细想了想,她在意双腿的康复,但不是一定要舍弃精神与情感的完整。所以现在这程度她也能接受。

    人要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满足。

    宋晏容睡到下午两点多醒来,抱着电脑在客厅处理事务,磋磨半晌,困倦的看一眼时间,发觉才过了一个小时。

    她缄默几秒,重新将思绪专注到工作。

    苏葭从外面回来时,正是6点多的晚饭时间。

    玄关进来,便一眼看到客厅沙发上的宋晏容。

    垂眸,专心于电脑之上,连一个头也没抬。

    苏葭心口一窒,以往她从外面回来,宋晏容无论在做什么一定会将目光给她,温柔的笑意从无例外。

    但今天直到她换好鞋走过去,站到她跟前,宋晏容似乎才注意到她,一副和气的样子:“先吃饭?我肚子有点饿了。”

    苏葭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她呼出来:“行。”

    她想先开口说那三个字的,可宋晏容对她的这种平静态度,让她实在难受。

    没等苏葭动作,宋晏容从保温箱取出几道菜,苏葭闷声说:“我来吧。”

    “没事。”但她也没拒绝苏葭帮忙。

    只是客套又透着疏离,比起有过亲密关系的对象,更像是同住的室友。

    饭菜上了桌。

    苏葭看着桌上几道菜,最后凝在那道茶香虾仁上,眼神微暗。

    这是这张桌上,第一次出现虾。

    苏葭的筷子僵在原地。

    宋晏容却已经动筷,虾仁在嘴里新鲜劲道,带着清爽茶香。是她喜欢的口味。

    这顿饭二人都没说话。

    苏葭没怎么吃,宋晏容胃口却很好,那盘茶香虾

    仁数量不多,一个没剩。下巴上有一团紫红,很像是撞伤或者碰伤。

    苏葭看了她几秒,视线落在手腕,晚饭时那烦闷不已的情绪,仿佛霎时被宋晏容这动作‘哄好’大半。

    她轻声问:“梦到什么?”

    宋晏容还在思忖,那个似乎就要被她破解的谜题,她长久以来重复梦到的场景,至多也只是停留在那抹红色围脖,这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女人脸的部分。

    虽然她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但现在多了一个‘源头’信息,找到那个人的希望也就更多。

    在南城,车祸地,一个戴着红色围脖,下巴受伤的女人,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就算有,起码用排他法可以找到嫌疑人。

    她之所以还不能公开腿好转的事,也是因为车祸这件事她清晰知道是人为,不找到这个人,就等于她明敌暗,她总不能做到真的安心。

    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毕竟原身以前那性子不知得罪了多少。

    思索中的时候,当下有的事也似忘却一般,没有那么高的存在感,宋晏容低喃回答苏葭的话:“我又梦到了那个撞我的女人。”

    苏葭顿住。

    宋晏容对外从来没有说过,那个撞她的人是女人,当初调查也是因为没有一点线索,所以到现在也没有找到犯人。

    “那是个女人?”苏葭问。

    宋晏容脑海里来回闪现那个画面,暗沉天色下,女人背对着她站着车前:“她戴着红色围脖……还有。”

    话音未落,感觉到掌心里的手腕突然一抽,宋晏容回神一般,垂眸看被被手指狠捏着的那截细白手腕。

    她堪堪松开苏葭的手,将熟悉的距离重新拉远。

    她抬眼见苏葭突然变了脸色,然而只有那么一秒,那张脸又惊醒似得勉强缓和。

    “怎么了?”

    大抵察觉这语气有无意识的在意,宋晏容稍压情绪,早上苏葭的嗓子就透着哑意,在屋子里也清了好几次嗓,她以为苏葭是不舒服。

    但口中那句‘哪儿不舒服’到底没再细问出口。

    “没事。”苏葭习惯性挨坐到宋晏容身边,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和喝水,彼时口中干渴,她弯腰拿起桌上水杯,往喉咙里咽下一口,而后问道:“是梦?还是你真的看见她了?”

    宋晏容凝着苏葭手上她刚才喝过的杯子,眼尾轻压:“看见了。”

    她看见了那个撞她的人。

    苏葭似乎真的不太舒服,脸色越来越差,很快起身回了房。

    苏葭离开后,宋晏容也没在客厅呆太久,倒了半杯红酒喝完也就走了。

    回到房间,轮椅到房间阳台,大面积的落地窗,视野宽广,这两天都没什么好天气,阴雨绵绵的折腾下,人也像吸饱了水一般,变得沉甸甸的。

    宋晏容最不喜欢就是南方八、九月的天气。

    她喜欢冬天和雪。

    天气清爽,干净的冷。

    人会变得更清醒,寒冷也会让人心更硬。

    半小时后,宋晏容从房间出去,她在客厅的药箱里找了一袋温和的感冒药和润喉片。

    走到苏葭房门口敲了两声,没有应答。

    第二次敲完后,宋晏容眉心轻蹙,她第一反应是苏葭回房前难看的脸色,是病得严重?

    宋晏容拧开房门,然后对着昏暗沉寂的房间,微微一怔。

    屋内空无一人,窗外潮闷的风进来。

    气温来看,房间应是沉闷一阵了。

    她在原地默了默,也好。

    …

    细雨已经停了,这气候实在令人生厌。

    女人站在新区一栋公寓下,套着一件单薄的针织外套,白裙在风中不安的摆动。她单手抱胸,手肘压着手臂,指甲将唇瓣磨出艳靡的红。

    “葭葭。”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葭转身,对上韩一雯兴奋和惊喜的眼神。

    见到人那股急躁和阴郁,反而减弱下来,苏葭沉着视线,声色冷淡:“那天我和你在一起……我记得你戴的是红色围脖,是吧?”

    韩一雯一顿:“什么?”

    “我再问你一遍。”

    苏葭面色如霜:“撞宋晏容的人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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