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锈迹的黑色铁窗,中间缺失了两根防盗铁杆,泛白的手抓在剩下铁杆上头,像白粉笔刻在黑泥墙,视觉分明,又透着某种深邃的颓废。

    小兰坐着窗台上,额头轻轻抵在缺失的铁杆缝隙中,目光纯净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有卖鱼小贩沿路叫卖,卖发卡的姐姐正和鱼粉店老板说话,发廊滚动着陈旧的彩条。

    港式的街道,乌黑又充满色彩。

    “如果那时候不是阿姨阻拦,你会和我在一起吗?”小兰抽了一口烟,温声询问身后的人。

    小兰的白色吊带边缘有不知名的浅色痕迹,但她一点也不在意。

    就像也不在意那双手,会被铁锈磨上泛黄和腥臭,当然,她也不在乎对面二楼的仔,朝她白皙的胸口张望。

    “不会。”

    小兰笑了笑,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逃了。”

    青青说:“你不相信我对你情之深重,你选择了放弃,你没有想象的那么爱我。”

    那一瞬间,苏葭从台词中抽离出来。

    她想起宋晏容来,于是又霎时代入进去,她眼红蓦然了:“所有人都说我不爱你,连我自己也差点这么以为。可是,我也很好奇,一个人深爱另一个人的程度难道就一定是一样的么?你可以放弃一切甚至自己也要选择我,是爱,我害怕承受重蹈覆辙不肯冒险,就是不爱,且永远不会爱。可你们又凭什么判定,我如今给出去的爱不是我已经用尽一切呢?”

    又怎么知道我的爱不够深,又怎么知道我离你们以为的爱很遥远呢,又凭什么就那么定了我的罪呢?

    这是一段临时的台词,但导演却没有喊停,他眼中露出深深的惊喜,有时候完全代入角色后,演员会给出不一样的精彩,还好,林芝也接住了。

    这无疑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对手戏。

    片场中,青青说:“至少那时候我没有感受到。一段感情你来我往,都是女人,凭什么你伤害我还要我来理解你呢?”

    “不,我没这么想。”小兰望着窗外喃喃道:“我已经后悔了……但你说得对,我凭什么呢?”

    小兰红着眼,她转窗台转过头来,轻声问:“那么现在,还来得及么?”

    青青:“如果我还爱你,就来得及。”

    小兰:“那么你还爱我么?”

    “不了。”

    青青回答。

    风把烟雾都吹进乱糟糟的家里了,小兰将烟头轻巧捏在手心,烟灭了,她从窗台跳下来,朝着青青一步步走近。

    “是吗?”

    “是。小兰,我们早就结束了。”

    小兰走到青青跟前,满眼深情,望着青青仿佛要将对方整个人都装进去,突然,青青的表情微微一变,她神色震颤看着小兰……

    “为什么?”青青后退两步,身体无力往后倒去,几秒钟的时候便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导演采用了一镜到底

    。

    这是非常考验演员功力的,所有人屏息以对,林芝是已经拿影后的角儿,演戏经验多,对于一镜到底并不陌生,但是苏葭未必。

    众人还是替苏葭捏了一把汗。

    然而当导演看到镜头里苏葭的表情,只觉得猛然一瞬间头皮都麻了——

    小兰从沙发底下,捡起一根铁链,然后慢悠悠的将被药迷晕在地上的心上人,捆起来……一圈一圈缠绕在青青的脖子上,手臂上,腰腿上。

    小兰抚摸着青青的脸:“可是,你不能不爱我,因为我爱你,所以你只能爱我,只能属于我!么感兴趣。

    更意外的是,苏葭发出称赞:“包很好看。”

    林芝微惊,精致眉眼轻松一笑:“我也挺喜欢,一个朋友送的,正好适合平时带在剧组。”

    苏葭简单应了,林芝说:“你喜欢?好像难得见你对什么喜欢。”

    “喜欢。”苏葭说。

    她说完错开了视线,并没有继续往下交流的打算,这几天靠着宋律开的药虽然勉强缓解症状,但精神却并没有多少缓解,靠着安眠药,也只能睡四五个小时。

    苏葭听见身边人说:“有机会我问问。”

    苏葭侧眸,林芝说:“这里面有名字就不送给你了,不太好,你喜欢的话,下次我问问那个朋友。”

    虽然也不熟。

    林芝倒是诚心的,她对苏葭有对手之间的尊敬,主要她觉得这应该不是很难的事情。

    苏葭摇头说不用,再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到这个包,脑子里就都是宋晏容的影子,她不是很舒服。

    林芝起身去了洗手间,苏葭垂眸看剧本。

    小诺凑近,叹道:“苏姐,你刚才演得真好,最后那个眼神太杀人了。”

    “有别的瑕疵吗?”苏葭问。

    她入了戏,有时候作为演戏她看不到观众的视角。

    小诺:“没有,太牛了,这给我吓的!刚才还有个演员过来让我跟你打听,问你演戏的时候怎么让自己代入角色,是想到些什么,然后眼神怎么能那么完美呢。”

    虽然大家是半开玩笑说的,让苏葭指教什么的,但那场戏确实杀麻了,充满爱意和贪念、欲望和不甘,温柔又疯狂……

    “宋晏容。”

    突如其来的名字,小诺笑容一顿,她没听明白:“啊?”

    这是想宋总想的太严重了吗?怎么对着她喊宋总的名字?

    苏葭清淡说:“你不是问我在想什么么?”

    她抬眼,纯净又复杂的目光透过狭窄的生锈的窗口,静悄悄说:“我在想宋晏容。”

    小诺:“…………???”

    不是,她要不要提醒一下老板,囚禁,是犯法的……这要在她又爱又恨的jj都是不让写的!

    苏葭抱着水杯静静坐着,不只是刚才演戏的那个疯狂瞬间,在家里床上,呼吸中没有宋晏容的日子,她好几次很疯狂的想——她也想要把宋晏容……关起来。

    关起来,再也不会离开她。

    关起来,只属于她。

    关起来,只有她。

    -

    因为剧组准备原因,今天的戏在苏葭那场结束后,就没再进行下去。

    才四点多,太阳还没有落下,能看到虚弱的橙黄,弥散在天空上,看起来随时就要消失。

    外面还是冷,虽然没有下雪,却还在零下。

    风稍微钻进皮肤里,就能让人霎时缩起来,更别说苏葭戏里的背景阶段还是夏天,褪去妆容,没有口红的唇色泛出浅浅的紫。

    苏葭上了车,好几分钟才缓过来。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刚才林芝给的面包,也想起来,上一次去公司见宋晏容的时候,她的手碰到纸袋,后来看到那也是‘勿扰’面包店的纸袋。

    她让司机转了车头,去一趟面包店。

    到了店里,她不知道宋晏容什么时候喜欢吃面包,她想好了给彼此一点缓解的时间,但她还是总想做些什么。

    天冷了,她就想问宋晏容冷不冷。

    吃饭的时候,就想跟以前以前,习惯看手机,亦或者想问问宋晏容有没有吃饭?吃的什么?

    苏葭带着口袋站在面包糕点区域,甜蜜的香味像温柔的棉花糖,她选了一个简单的芝士面包,另外还有两个密封的,可以留着当早餐的。

    准备结账时,耳边有女人说话,应该是店员。

    “这是订给yr秘书室的吗?”女人问。

    工作人员:“对的老板,感觉我们可以做广告了,yr的宋总喜欢吃我们店的面包点心。”

    “是宋总欠了一个朋友人情而已,人家这是做好事呢。”

    苏葭结账的动作一顿,她微微侧眸,看到两个精致的外送盒。

    她心下不由思忖,宋晏容的人情,从来不是随便会欠的,就算当初是宋律,宋晏容也前后在医院投了几百万的,这一点她很了解。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