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算晚,下午的雨雾终于积攒到它承受不住的地步,开始淅淅沥沥落下来。

    陆珂一身黑衣先跑到车上,从后备箱以及车门上各拿了一把伞,再跑回去,一把递给林芝,一把撑在赵雯头上。

    赵雯面上的情绪还未好,她走出去,然后站在楼下眼皮往上撩了一眼。

    林芝以为她是没消气,亦或者是担心宋晏容,思忖后,轻声说道:“赵小姐,以我对苏葭的了解来看,她并不是一个坏人,可能你对她是有什么误会。”

    赵雯道:“我知道,如果她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以我家宋姐的脾气根本不可能到现在还留着她不离婚。”

    她顿了顿,继续往前走:“我刚才说那些话,倒不是对苏葭多恨,而是故意说的。”

    林芝微楞,赵雯随意勾起半边唇,精致的妆容在她深沉的脸上,仿佛在赵雯这样的人身上看到这种表情,是很离奇的事。

    赵雯道:“我了解小宋,看她最近的情绪我能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有苏葭,而且看得很重。”

    包括刚才在饭桌上,她并未说苏葭什么,宋晏容便不由自主做出护食儿的姿势。

    苏葭追过来……首先,态度上她是认可的,换做思考,如果看到她还没离婚的妻子吵架冷战期间,和别的女人上了热搜,她不会那么心平气和。

    她会把这房都掀了。

    苏葭这人她了解过,从很多事情来看,苏葭真算不上善茬,在剧组能把同组演员关在洗手间,并且按在水池里的人,不会是任人欺负的。

    但是苏葭今天忍了,包括后来她说的那些‘多管闲事’的话——就凭这个,苏葭做的不是直接开闹,亦或者争吵,她甚至认为还算不错。

    其次。

    她从苏葭眼神里,看到了……

    “你别看我爱不学无术,每天吃喝玩乐不干正事,但感情的事我保证我比谁都看得清楚。”赵雯刚喝了几杯酒,彼时在昏黄灯火下,她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刻意的醉态,这种醉态并非生理,而是心理上。

    她经历过,知道爱人,和被爱的什么样的眼神。

    赵雯说,她看到了苏葭眼里的爱。

    至少她认为,还不是没救,不过这都要看苏葭怎么做,宋晏容怎么想了。

    这些话说出的时候,陆珂开门的动作顿住,她抬眼朝赵雯的方向看,那一瞬间她感觉到喉咙里进了一股子冷风,吹得发痒。

    她没有见过赵雯的亡妻,只知道曾经的她们感情极好,好到,赵雯酒醉后会掩面哭泣的程度。

    她还记得那一次,赵雯抱着她说,她很想那个人。

    陆珂的思绪骤然下沉,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将车门拉开,手背顶在门框上,护着赵雯上车。

    林芝从另一边上,明了过来赵雯的意思,上了车,她道:“所以你在帮她们。”

    赵雯笑道:

    “我这一闹,她们有什么就能说得更清楚了。”

    就算是吵架也好,打起来也好,越激烈,问题放大的越大,便能看得更仔细。

    “对了,今天的事其实该跟你说一声抱歉,本来是要请你吃顿饭呢,可惜了。喊着别走,别走。

    宋晏容听到一丝动静,转头来,苏葭似乎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魇。

    ‘我伤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疼吗?’

    耳边闪过苏葭的话,苏葭现在也在疼吗?亦如她的疼痛一样?

    她默了三秒,捏着手机转身。

    给宋律打的第一个电话,终于接通了,简略说了要点,询问宋律是否需要送到医院?

    苏葭晕倒的时候,她已经找过物业医务站的人过来看过,说是发烧,可以等退烧睡醒后再去医院。但宋律是苏葭的主治医生,更了解苏葭的情况。

    实际上,从各种联系来说,她是不想打给宋律的。

    宋律听完,道:“医院就不要跑了,我安排个医生过去挂水和送药,明早再来吧。”

    宋晏容:“今晚不能?”

    宋律:“她身体虚弱既然睡了,最好就别再折腾,她现在的身体和精神太脆弱,需要休息强制休息一段时间了。”

    宋晏容闻言,一时没作声。

    宋律说:“诱导剂导致的发情期紊乱,信息素依赖症的戒断反应,还有实打实被冻坏的身体,我不是为她说话……因为这些她好像都忍下来了,她是看到你和林芝的热搜,才受了刺激。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做什么让你更恼怒的事,但她确实尽力了。”

    宋律想的是,倘若苏葭最后还是冲动,至少宋晏容知道,苏葭也努力过。

    宋晏容挂了电话。

    她回头,站在门口,看着床上依旧陷入梦魇,满嘴呓语的人。

    她说,现在又何必呢。

    你说爱我,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

    半小时后,医生登门挂水。

    挂完水已经是一点多,她看了眼苏葭青紫的手背沉了一口气,将被子盖上。她转头背对着苏葭坐在床上,好半晌,她才起身。

    但没再回头去看。

    也没再听,偶尔呼喊的名字。

    ‘晏容,晏容’

    门合上,屋内的苏葭却陷入汹涌的梦魇中。

    她穿着礼服追着前头的人,那背影是她想要的人,那人跑的很快,她穿着高跟鞋很难跑,但是却怎么也无法脱去。

    她拼命的跑,然后拼命的喊着一个名字。

    “宋晏容!”

    那人越跑越快,而后她看着宋晏容跑进了一个宴会厅,她跟着进去,环境骤变,舒缓的音乐,高档的香氛,人群攒动。

    她终于看到宋晏容,拨开人群,一路走过去。

    忽而,耳朵如同被利器刺破一般,一阵尖锐的耳鸣。

    周围的人群停下来,紧接着,耳边传来机械的女音——

    ‘警告,察觉小世界角色漏洞,角色脱离帮助女主黑化规则,即将遭到严重处罚!’

    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重新运作。

    然而就在她为刚才的话愣神的一瞬间,她突然听见一声尖叫:“杀人了!”

    她朝刚才追逐的方向跑去,只看到那人倒在血泊里,穿着一身黑色的抹胸长裙,脖子上的珍珠掉在地上,染了血,变得通红。

    “宋晏容!”

    苏葭骤然惊醒!醒过来后便是久久的不能平静,连身体都没敢立马动作。

    隔了好片刻,她才终于醒过神来。

    她借着微弱的光看到陌生的环境,而后依稀想起了晚上发生的事。

    苏葭撑着疲惫的身体坐起来,她的衣服没有换,羽绒服搁置在椅子旁边,她抿了抿唇,细密的难过又钻进心口来。

    她伸手拿了恒温水杯,喝得很凶,她因为梦魇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方才有了缓解。又是许久的沉寂后,她想起什么,看了眼手机,五点多。

    苏葭不知道宋晏容还在不在,希望让她从床上下来,套了羽绒服走出房门。

    而后她站在房门口愣住。

    客厅的灯竟然亮着,宋晏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苏葭走到宋晏容身后,试探着从后去抱宋晏容:“我做了一个噩梦,很可怕的噩梦……”

    有几秒钟宋晏容没有推开她,直到她听见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她第一次在宋晏容这里,感觉到自己的难堪,她松开手。

    宋晏容转过身来,眼底泛着笑看她:“嫂嫂。”

    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宋晏容!

    苏葭一激灵,身体猛一颤,再度睁开眼。恍然发觉刚才又是一个梦。

    一个比一个真实,每一个都无比惊悚。

    但仍旧比不上宋晏容倒在血泊中那般可怖,接一连三都是关于宋晏容的不好的梦,她抚着乱跳慌乱的心口,快速下床。

    出门,看向旁边的主卧。

    她小步走过去,到门口站定,如果是以前她大抵不管不顾便开门进去了,可是此时,她的手卷了卷。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响动,门居然从内打开。

    宋晏容睡眼惺忪,长发凌乱,她看着苏葭一顿,或许因为刚醒她的抗拒没有那般强烈,没睡醒的嗓音沙哑道:“怎么了?”

    即便这样也是久违的温柔,苏葭抬眸,鼻尖发酸说:“做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