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归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青云城。

    当他那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云层,如同陨星般砸落在城主府前广场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战部修士、行政文员,还是普通工匠,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了呼吸。

    他回来了。

    带着鬼槐坑的尘埃,带着天机阁修士的鲜血,更带着那道石破天惊的宣言。

    陆衍甚至没有看广场上那些敬畏、狂热、或夹杂着恐惧的目光,径直走向已经更名为“星枢总阁”的城主府大殿。

    焦屠如同最忠实的影子,沉默地跟在身后。

    陈小凡则落后几步,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复杂难明的视线,有好奇,有不解,也有隐隐的排斥。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柳芸率领着所有核心成员垂首肃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当陆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腥气与冰冷规则意蕴的威压,让他们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缩。

    “城主。”

    柳芸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却是执行命令后的决然,“公告已按您吩咐发出。

    防御已提升至最高。战部及所有附属势力,均已进入战备状态。”

    陆衍走到那张重新炼制、通体暗沉、镶嵌着星辉矿石的主座前,缓缓坐下。

    锁灵镜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镜面星河倒映着大殿内每一张或紧张或狂热的脸。

    “做得好。”

    他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星枢已立,规矩重定。

    从今日起,这里没有青云宗,只有星枢。没有妥协,只有征服,或者……毁灭。”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瞳孔锁定在几名原本属于青云宗长老、此刻脸色变幻不定的老者身上。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还在犹豫,有人还在想着退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入骨髓,“可以。

    现在站出来,自废修为,交出所有资源,我可以让你们安然离开,去天机阁那里摇尾乞怜。”

    大殿内死寂一片。

    那几名长老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却无一人敢动。

    “既然不敢,那就收起你们那些无用的心思。”

    陆衍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星枢不养废物,更不养叛徒!要么跟着我,砸烂那该死的牢笼,搏一个真正的长生自在!要么,现在就死!”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刮过大殿每一个角落。

    “誓死追随星主!”焦屠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定如铁。

    “誓死追随星主!”柳芸紧随其后,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同连锁反应,大殿内所有核心成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被那恐怖的威压和焦屠、柳芸带动,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汇聚成洪流:

    “誓死追随星主!”

    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陈小凡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跪,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高踞主座、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看着下方那些狂热或被迫臣服的面孔。

    他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清晰。

    这就是陆衍的路,用绝对的力量和恐惧,强行捏合一切。

    陆衍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一丝冰冷的不屑。

    “至于你,”他开口,声音传遍大殿,“陈小凡,星枢‘巡风使’,负责监察内部,协调资源,抚恤伤亡。用你那套可笑的‘平衡’,去试着……别让这座新搭起来的架子,因为内耗太快散掉。”

    巡风使?一个听起来有权,实则需要周旋各方、吃力不讨好的职位。

    没有直接兵权,却要直面所有内部矛盾。

    所有人都看向陈小凡,目光各异。

    陈小凡迎着众人的视线,微微躬身,声音平静:“遵命。”

    没有辩解,没有不满。

    陆衍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柳芸。”

    “在。”

    “启动‘星火’计划。集中所有符师、阵法师,以鬼槐坑带回的星辉矿石和符文结构为基础,全力解析、仿制、改良。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属于星枢自己的、不依赖灵气的攻击与防御体系!”

    “焦屠。”

    “在。”

    “整顿战部,淘汰冗员,以‘蜂巢’傀儡为核心,组建‘破军’战团。训练科目更新,目标,对抗金丹巅峰,乃至……元婴!”

    一条条命令,如同冰冷的钢印,烙在星枢这台刚刚更名的战争机器上,让它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冷酷,开始疯狂运转。

    就在星枢紧锣密鼓备战之时,那道“裂土称王,拒还债息”的公告,如同平地惊雷,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南疆,并向着更遥远的地域扩散开去。

    起初是死寂。

    几乎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势力,第一反应都是荒谬,继而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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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绝天机阁?拒还灵气债息?那陆衍是疯了吗?!

    但紧接着,鬼槐坑外“执戟卫”惨败,一名金丹巅峰重伤,一名巡查使陨落的消息,如同冰冷的雪水,浇醒了所有还抱有怀疑的人。

    是真的!

    那个陆衍,不仅公开反叛,还拥有了重创天机阁精锐的恐怖实力!

    南疆震动!

    依附于天机阁的宗门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被牵连。

    与青云城有过合作的势力紧急召开会议,商讨对策,是划清界限,还是……暗中投机?更多的中立势力则选择了观望,但空气中已然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流言如同野火般蔓延。

    “听说了吗?那陆衍得了上古魔神传承,能徒手捏碎金丹!”

    “何止!他手下那个独眼杀神,一刀就宰了天机阁的巡查使!”

    “他们还有一种奇怪的力量,不是灵气,像是……星光!”

    “星枢……他们自称星枢,这是要另立天道啊!”

    恐慌、好奇、敌意、贪婪……种种情绪在南疆上空交织、发酵。

    而此刻,天机阁南疆分阁,那座悬浮于云端、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宫殿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主位之上,一名面容古朴、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老者,正看着手中那份由幸存者带回的、字字泣血的战报,以及那份措辞嚣张至极的“星枢公告”。

    他周身气息引而不发,却让下方跪着的几名修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正是天机阁南疆分阁阁主,玄玑真人,元婴初期大能!

    “好,好一个陆衍。”

    玄玑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好一个星枢。”

    他放下玉简,目光扫过下方:“鬼槐坑星轨锚点异动,上古禁物现世,如今又公然叛逆……看来,是我天机阁沉寂太久,让一些蝼蚁,忘了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阁主,是否立刻上报总阁,请求‘巡天镜’锁定,派遣‘净世军’……”一名心腹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必。”

    玄玑真人打断他,眼中寒光一闪,“区区一个金丹小辈,一块即将崩溃的星轨锚点,还不值得惊动总阁,动用‘净世军’。”

    他站起身,一股庞大的灵压自然流露,让下方众人呼吸一窒。

    “传我法令。”

    “第一,南疆境内,所有与星枢有贸易往来之势力,即刻断绝关系,违者,视为同党!”

    “第二,发布‘天机诛杀令’,悬赏陆衍及其核心党羽人头!”

    “第三,”他顿了顿,语气森然,“点齐‘巡天卫’,由本阁主亲自带队,十日后,兵发星枢!”

    他要亲手碾碎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夺回鬼槐坑,用陆衍的血,重新擦亮天机阁在南疆不容置疑的权威!

    “谨遵阁主法令!”

    命令传出,南疆风云再变!无数势力在天机阁的威压下被迫表态,一道道充满杀机的目光,投向了那座刚刚更名的城池。

    星枢初立,便已置身于整个南疆旧秩序力量的风口浪尖。

    夜色下的星枢城,灯火通明,如同黑暗中倔强燃烧的火炬。

    城墙上,新架设的、闪烁着星辉光芒的弩炮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工坊内,炉火日夜不熄,敲击声不绝于耳。

    陈小凡站在自己新分配的、简朴的“巡风使”衙署窗前,望着城外漆黑的荒野,手中摩挲着那焦黑的《精要》封面。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城池如同一张绷紧的弓,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窒息感。

    陆衍在用他的方式对抗整个世界。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洪流之中,尽力守住那一点微弱的、名为“平衡”与“人心”的星火。

    哪怕,这星火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渺小得可怜。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星云道基缓缓旋转。

    夜还很长。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