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医院门前,人群尖叫逃散。

    夏舒将周子谦按在地上,一只手拽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狠狠地朝他挥拳。

    嘭嘭巨响,拳拳到肉。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祝老师说得很清楚了,我他妈没有拿乔,没有摆架子,我不想和你和好!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为什么?!”

    “你毁我的实习岗位,我忍了;你故意搅乱我的工作,我也忍了;你整天发照片骚扰我,我还是忍了。可你为什么要欺负小弛?为什么?”

    夏舒一瞬间的爆发力无比惊人。

    周子谦试图挣扎反击,却被夏舒死死地按在地上,只有挨打的份。

    周子谦同样喊道:“夏舒,你别不识好歹,我是来帮你的,你冷静一下……”

    夏舒却问他:“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周子谦忙道:“夏舒,你太激动了,你先冷静一下……”

    夏舒厉声质问:“我他妈的在问你——”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回答我!回答我啊!”

    周子谦竟然被他吓住了,深情的台词梗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他喃喃应道:“听得见,听得见……”

    “听得见就听我说!”

    夏舒几乎被逼成疯子,他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声嘶力竭,每说一句话,就一拳砸在周子谦的脸上,生怕他听不见。

    “我最后说一遍,我们分手了,我没有任何要和你和好的意思,我没有在拿乔,我没有在摆架子,我也没有想要你的钱,我不需要你帮忙!”

    “你不要再缠着我了!你不要再缠着我们家了!我们家欠你什么了?你要我们全家都去死你才高兴吗?”

    “你到底跟小弛说了什么?你跟他说了什么啊?!”

    夏舒平日看起来不声不响的,说话做事也温吞。

    结果一拳一句话,把周子谦砸得涕泪横流,几乎要昏死过去。

    祝青臣看了一眼周围,闹出的动静太大,人群已经围成一个圈,其中不乏拿着手机的人。

    祝青臣害怕他把人给打死了,看着差不多了,连忙上前,按住夏舒的肩膀:“好了好了,冷静一下,你要把他打死了。”

    夏舒喘着粗气,拽着周子谦的衣领:“你说啊!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周子谦的双眼肿起来了,睁都睁不开,他恍惚道:“我……我看他和你长得有点像,我想……”

    夏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想什么?你想什么?”

    “我就想,你不跟我和好,我再找一个……”

    夏舒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响。

    难怪,难怪小弛会被刺激到心脏病发。

    太恶心了。

    这个人简直是太恶心了。

    小弛才十五岁,他才十五岁啊!

    周子谦竟然就因为他们长得相似

    ,去招惹小弛。

    周子谦还想为自己辩解:“我只是跟他搭讪而已,我没有别的想法,我什么都没说……了夏舒,只是夏舒什么都没说,还是祝青臣发现他的脸被打破了,才赶紧让医生过来帮他处理一下。

    夏舒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就像是木头人一样,不会说话,也没有反应。

    祝青臣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不要紧,有什么事情,老师和你一起承担。你这次做得对,他那种人就是欠打。”

    夏舒稍微有了点反应,生硬地转过头,看向祝青臣,从祝青臣眼里得到百分之百的肯定。

    没多久,警察就赶到了,把他们全部带回派出所。

    周子谦明明是被打的那个,却心虚地不敢上警车。

    夏舒、祝青臣和霍钧三个人,排排坐在警车后排,他却拼命挣扎。

    “我不去派出所,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要他们赔偿……”

    祝青臣握住夏舒的手,让他安心。

    去派出所,才是对夏舒有利的。

    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双方有什么责任,在派出所里就弄清楚。

    要是不去派出所,保不准周子谦又倒打一耙,用什么阴私的手段对付夏舒。

    最后,周子谦还是被警察带上了车。

    他这副模样,一看就有问题。

    来到派出所,他们被带到了调解室里。

    红木的会议桌前,夏舒和周子谦分别坐在长桌两边,两个警察坐在他们面前,用电脑记录办案过程。

    “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周子谦拍桌而起:“我都说了,我不追究他们的责任,我要回去……”

    两个警察把他按回去:“坐下。”

    夏舒淡淡道:“他欺骗我的感情,差点害死我弟弟。”

    “具体说说。”

    “好。”

    周子谦急了:“夏舒,闭嘴!不许说!”

    结果又被警察按了回去。

    夏舒坦坦荡荡地望着警察,毫不畏惧:“我和他都是京华大学的学生,大一那年,我在咖啡厅打工……”

    把周子谦打了一顿,夏舒从未感觉自己的脑子如此清晰过。

    他把整件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有理有据,时不时拿出手机,给警察看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证明自己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骗了我,他把我当成是和朋友打赌的赌注,一边和我谈恋爱,一边嘲笑我。”

    “我马上就和他分手了,可是他不同意,一直纠缠我。”

    “今天,他去找我的弟弟,引起我弟弟突发心脏病,进医院抢救。”

    “就在刚刚,他还在纠缠我,要和我和好,说只要和好,他就会帮我弟弟。”

    夏舒面无表情:“所以我打了他,我不后悔打了他,该怎么办怎么办,拘留也可以,但是不要通知家人,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警察看向周子谦:“你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周子谦坐在旁边,涨红了脸。

    他试图

    辩解:“我……我那不是死缠烂打,我是正常追求,我都是为了他好,我是想帮他的……”

    看来他是承认自己做过这些事情了。

    警察都明白了,看向夏舒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同情。

    好好一个学生,被他们这群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逼成这样。

    人都快疯了。

    除了动手,他们也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这时,祝青臣道:“警察同志,夏舒是我的学生,如果对方需要赔偿医药费的话,我可以负责。他弟弟现在还在医院,就不要……”

    警察给了他一个放宽心的目光:“医院那边说了,双方都是皮外伤,达不到伤残鉴定的标准。”

    “现在就只有双方和解,要不然就提起上诉,你们自己决定。”

    周子谦马上道:“和解。”

    闹到派出所来,就已经够离谱的了。

    难不成还要闹到法院?

    简直疯了。

    他没想到,夏舒竟然这么不知好歹。

    他都已经知道错了,也想办法弥补了,夏舒竟然敢打他?

    祝青臣看向夏舒,夏舒也道:“和解。”

    “那好,我们去准备一下和解书,签一下就可以走了。”

    签完和解书,夏舒和周子谦走出派出所。

    夏舒看向周子谦,淡淡道:“你最好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都闹成这样了,周子谦也不敢再说他那些深情语录了,拿着和解书,就匆匆离开,打电话让朋友过来接他。

    夏舒定定地看着周子谦离开的背影,一直到周子谦消失,才收回目光。

    霍钧让助理把停在医院门口的车开过来,一行人也准备回去了。

    助理开车,霍钧坐在副驾驶上。

    祝青臣陪着夏舒坐在后排。

    夏舒上了车,就跟木头一样,靠在椅背上。

    霍钧问他们是回医院,还是回集团的时候,他才有了点反应。

    “回集团,谢谢霍总。”

    他不是想回去工作,祝老师已经帮他请了假。

    他只是不想回医院,不想被家人看到他这副模样。

    他太累了,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祝青臣摸摸他的脑袋,温声安慰道:“别难过了,你已经把他打了一顿了,他肯定不敢再来了,放宽心,老师点两杯奶茶好不好?等我们到的时候,奶茶刚好也到了,嗯?”

    吃点甜食可以快速恢复心情。

    夏舒没什么反应,祝青臣便拿出手机,准备帮他点一杯。

    他还没下单,忽然听见旁边的夏舒有了动静。

    他低着头,低声道:“老师,我恨死他了。”

    夏舒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他为什么要去招惹小弛?为什么啊?他为什么总是一副听不懂

    人话的样子?我已经跟他讲得很清楚了,

    他为什么总是在自说自话?”

    “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他,

    我一直躲着他走,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会被他选中?为什么他会对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恨不能回到一年前,把我自己给掐死,我为什么要遇见他?我为什么要和他谈恋爱?如果我没有遇见他,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我真的想不通,我是不是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他?小弛怎么办?还有爸爸妈妈,他会不会再去找小弛?”

    说到这里,夏舒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我要去守着小弛,万一他跑去找小弛,万一小弛又……”

    祝青臣连忙按住他:“夏舒,你别紧张,不会有事的,你刚把他打了一顿,他肯定不敢再去找小弛了。而且爸爸妈妈都在医院,要是不放心的话,直接打电话给他们。”

    “对,打电话。”夏舒马上拿出手机,给爸妈打电话。

    “嘟嘟”几声,电话接通。

    电话那边传来夏舒熟悉的声音:“喂,小舒,你到集团了吗?”

    “妈妈,我……我早就到了。”夏舒双手捧着手机,像捧着什么珍宝,小声问,“小弛还好吗?”

    “小弛很好,刚刚吃了点东西,医生来检查了一下,说情况很稳定,只要不受刺激就没事了。他现在正准备睡觉,你要和小弛说话吗?”

    “不……”夏舒连忙道,“不用了。”

    和妈妈说话,忍住哭泣,不让妈妈听出问题,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如果再和小弛说话,他绝对会忍不住哭的。

    到时候还让他们担心。

    夏舒道:“我刚刚到工位了,现在在看文件,马上又有工作。我只是有点担心小弛,所以抽空打电话问问。”

    “小弛没事,你工作也不要太辛苦,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一下,医院里有爸爸妈妈在,你不要太担心。”

    “我知道。”

    夏舒和妈妈聊着天,紧紧地握着祝青臣的手,语气慢慢和缓。

    祝青臣见他缓过来了,这才放下心来。

    这孩子,几乎要被周子谦给逼疯了。

    周子谦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唯我独尊,刚愎自用。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从来听不见其他人的话。

    他怎么会以为,夏舒会原谅一个欺骗嘲笑过他的人?接受一个差点害死自己亲弟弟的人?

    他怎么会以为,夏弛会接受一个欺骗自己哥哥感情的人的帮助?叫他接受周子谦的施舍,不如让他直接去死。

    周子谦好像知道自己是书里的主角攻一样。

    不管他做什么,所有人都会原谅他,夏舒也一定会和他在一起。

    所以他总是有恃无恐,为所欲为。

    祝青臣抬眼,看向前排的霍钧。

    正好这时,霍钧也转过头。

    祝青臣小声问

    :“霍总青臣又温声道:“那老师再陪你回派出所去,好不好?我们再签一份和解书,让警察严肃警告他,把他的家长喊过来,周家人都这么要面子,肯定会管教好他。”

    夏舒仍旧沉默。

    还是不要给警察添麻烦了。

    本来就只是道德问题而已,警察再同情他,也只能对周子谦进行批评教育,其他都没有办法。

    他总是不开口,祝青臣也不恼,轻轻搂着他的肩膀,又道:“要不然,我们利用一下网络舆论?”

    “只要你愿意,我们一起可以发个视频揭穿他的真面目。周家和周子谦不是最看重面子了吗?那我们就让他身败名裂。”

    “让他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让他一靠近你和你的家人,就有正义路人冲出来把他按住,让他根本不能靠近。”

    夏舒似乎被祝青臣说的场景打动了,微微抬起头。

    祝青臣见他有了反应,又继续道:“所有人都认识他,他走到哪里都人人喊打。”

    夏舒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就这样办,我……我马上去整理证据。”

    祝青臣笑了笑,轻轻抱住他。

    其实祝青臣也是随口胡诌的。

    谁知道事情发出去会怎么样呢?

    或许会被周家压下来,或许根本没有波澜。

    不过,夏舒现在能找到一件事情做,不再自省,就已经很好了。

    夏舒认真地看着祝青臣:“老师说的对,我要把事情放到网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让周家人知道丢脸,把周子谦管好。如果他们管不好,就让其他人来管。”

    “好。”祝青臣摸摸他的脑袋,“就这样办。”

    夏舒用力抹了抹眼睛,把所有眼泪都憋回去:“我马上就回去整理证据,他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不打他,他永远以为我在欲擒故纵,我要和他鱼死网破。”

    祝青臣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鱼可以死,但是网不能破,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老师和你一起。”

    “好。”夏舒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他攥着拳头,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这次还不成功,那他就拿着美工刀,和周子谦同归于尽。

    夏舒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下来,在车上就拿出手机,开始整理自己和周子谦交往的证据,周子谦欺骗他的证据。

    不管有没有用,至少他有事情可做。

    祝青臣点了三杯奶茶,又点了一大份小蛋糕拼盘。

    他们回到集团的时候,外卖也正好送到楼下。

    霍钧道:“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好。”

    祝青臣提着外卖,牵着夏舒。

    霍钧走在前面,帮他们按下电梯。

    来到霍钧的办公室。

    祝青臣让夏舒在沙发上坐下,拿出奶茶和小蛋糕,摆在茶几上。

    霍钧也在他身边坐下。

    夏舒专心地用

    手机整理证据,忽然,他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和他相熟的同学,给他发了一段视频。

    【夏舒,这是你吗?】

    夏舒被吓了一跳,手指微微发颤,然后点开视频。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血液逆转,愣在原地。

    祝青臣见夏舒状态不对,连忙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夏舒今天下午在医院门口暴打周子谦的视频。

    围观路人拍的,视频里的他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按着周子谦,拳拳到肉。

    还有路人的说话声:“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但是打这么狠……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