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日常(2)一个比试爬树,看谁爬得最高。

    李钺扎起衣袖,蹭蹭地往上爬:“祝青青,你帮我看着我爬到哪里了。”

    祝青臣戴着白兔小帽,手里拿着李钺的虎皮小帽,站在树下,抬起头,乖乖地看着他。

    李钺越爬越高,祝青臣不由地抓紧了帽子,手心里也出了汗。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回来了!大当家的打仗回来了!”

    祝青臣下意识扭头看去,挂在树上的李钺也回过头。

    传信的土匪从他们身边经过,见一群小孩伸长脖子,跟一群小白鹅似的,又说了一声:“你们还不过去看看?你们家里人都回来了!”

    一群小孩这才像是回过神一般,也不想看李钺到底能爬多高了,迈开小短腿就往山下跑。

    “爹!”

    “哥哥!”

    祝青臣刚准备跑,才跑出两三步,就听见树上传来李钺的声音:“祝青青,等我一下!”

    祝青臣停下脚步,刚回过头。

    李钺就从树上跳下来,拉起他的手。

    两个人一起往山下跑。

    一群小孩刚跑到土匪寨门前,就撞上了打仗归来的队伍。

    足足有几千人的土匪队伍,如今也有像模像样的盔甲和战马,绵延山路很远。

    刚打了胜仗归来,一行人红光满面,斗志昂扬。

    骑着马在队伍最前面的,当然就是土匪寨的首领。

    土匪寨大当家,是李钺的爷爷,一个面庞黢黑、留着络腮胡子的高大汉子。

    跟在他身边的,便是李钺的父亲。

    李钺的父亲和李钺的爷爷长得一模一样,脸蛋黢黑,留着小一号的胡子。

    祝青臣一直很害怕他们,觉得他们会吃小孩,甚至担心李钺长大以后,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不过,在李钺爷爷和父亲的玩具零食攻势下,祝青臣对他们的害怕只持续了童年时期很一小段时间。

    再后面,就是祝青臣的家人。

    他的爷爷、父亲和母亲,这次他们都一起外出打仗了。

    他们是京城世家的旁支,因为得罪了皇帝,一家人被贬到这里来。

    最后,在李钺爷爷的死缠烂打,不是,在他的三顾茅庐下,一家人加入了土匪寨,成为土匪寨里的军师,现在已经是二当家了。

    祝青臣的爷爷和父亲,都是典型的文人模样,身材清瘦,目光锐利,留着山羊胡子。

    而祝青臣的母亲也是京城文官家的大家闺秀。

    不过现在,他们都披着盔甲,骑在马上,威风凛凛。

    其他还有几位当家,都是黑黢黢的,留着胡子。

    祝家一家人在他们之中,白得发光,简直像是白面馒头。

    这个时候,李钺爷爷看见了一群小孩。

    他一扬手:“钺哥儿、臣臣,这儿!在这儿!”

    祝青臣差点被他的声音震到摔倒,李钺紧紧地抓住他。

    “李钺,你爷爷一说话,整座山都在颤抖。”

    “我爷爷说,这个叫做英雄气概。”

    李钺爷爷还在持续发力,声若洪钟:“在这儿呢!嘿,这两个小傻蛋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快过来啊!爷爷给你们带了好吃的,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晕晕。

    祝青臣小小的身板承受不住巨大的声音。

    李钺牵着他上前,喊了一声“爷爷”,祝青臣也跟着喊了一声“李爷爷”。

    高大的汉子一伸手,像是抓小鸡仔一样,把他们两个抓起来,放在马背上。

    “爷爷带你们骑大马。”

    “呜呜……”祝青臣蹬着小短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爷爷。

    爷爷,救命!

    祝爷爷伸出手:“当家的,还是把孩子给我吧,一匹马太挤了。”

    “好嘞。”

    下一秒,李爷爷没有犹豫,把李钺递了出去:“这只给你。”

    李钺:?

    “爷爷!我是李钺!”

    李爷爷道:“我知道,但是爷爷我比较稀罕臣臣。”

    和李钺一样,李家上下都喜欢臣臣小宝宝。

    祝青臣眼泪汪汪地坐在马背上,李爷爷一说话,他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要晕倒了啦。

    李爷爷从随身装干粮的口袋里,拿出一大板奶糖,递到他面前。

    祝青臣眼睛一亮,也不晕了,悄悄伸手去摸摸奶糖,然后舔一下手指。

    有点甜。

    于是祝青臣又凑上前,准备偷吃。

    李爷爷摸摸他的小脑袋:“这次去打草原,他们那儿别的没有,就是牛肉羊肉、牛乳羊乳比较多,还有这么大一板奶糖,跟砖头似的。臣臣抱着吃。”

    祝青臣双手抱着奶糖,试着啃了一口。

    紧跟着,李爷爷又拿出一大块风干的牛肉干,递给李钺。

    “钺哥儿吃这个,也是草原上的特产。”

    两个小孩抱着东西啃,东西没啃下来,乳牙差点掉了。

    一行人回到土匪寨里,稍作休整。

    两家人在正堂里说话,祝青臣和李钺坐在旁边,专心吃东西,偶尔尝尝对方手里的。

    李爷爷道:“这次算是把草原那边给打趴下了,以后咱们继续往南,就不怕草原那群野人使诈了。”

    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局势,出去打仗的两家人,又问起祝青臣和李钺的情况。

    李钺娘亲终于找到机会,大倒苦水:“你们是不知道,带两个孩子,简直要了我的命了!”

    祝青臣和李钺放下手里的食物,回头看向这边。

    大人们在说他们。

    “你们刚走那天,臣臣舍不得娘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好不容易把他哄好了,结果——”李钺娘亲一拍手,“你们猜怎么着?”

    “中午吃完饭,李钺这个臭小子,趁着人不注意,把他们吃剩的午饭装进口

    袋里,带着臣臣偷溜出去,要去找你们!”

    “我带着人把三个山头都翻遍了,生怕他们被狼吃了。”

    “结果到了傍晚,这两个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我问他们是不是知道错了,以后还敢不敢乱跑,结果你们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他们说,准备的干粮不够!他们只是回来取干粮的!等一下还要出发!”

    众人哄堂大笑。

    祝青臣和李钺好像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缩了缩脖子,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看不见他们,看不见。

    “那天晚上,我在他们床边守了一晚上,生怕他们什么时候又跑了。”

    “第二天好些了,臣臣不哭了,我就让李钺带他出去玩,结果李钺这个臭小子,拉着一群人玩什么打仗的游戏。”

    李爷爷颔首:“不错,是我的孙子,天赋异禀,长大了肯定是战神。”

    “爹你可住口吧,打仗要先弄什么?要先准备粮草。”

    “所以呢?他俩去厨房偷吃的了?”

    “那倒没有。”李钺娘亲顿了顿,“趴在地上,照着后山种的那些菜,啃了一大口。李钺一边啃,还一边给臣臣鼓劲。”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李钺娘亲对这两个小孩的恶劣行径如数家珍,大有说上三天三夜的架势。

    最后,她下了结论:“下回我也去打仗,我不留家!”

    李爷爷道:“莫生气,我这次回来,特意绕路去了一趟凤翔城。”

    “您老去那儿做什么?”

    “这不是估摸着,两个小孩都快六岁了吗?也该读书习武了,特意去凤翔城物色了几个先生。”

    “您老是要把他们送去凤翔城念书?”

    “那哪儿能呢?”李爷爷一瞪眼睛,“当然是把先生绑到山上……不是,请到山上来教,实在不行,那就把凤翔城打下来嘛。”

    祝青臣和李钺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看去。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半个月后。

    祝青臣和李钺正拿着一根掉下来的树枝,和朋友们一起玩骑马的游戏。

    忽然,天降一只大手,把他们给抓走。

    “先生上山来了,你们要开始读书了!”

    祝青臣和李钺努力蹬脚,但还是无法挣脱,被抓到了书案前。

    进入开蒙阶段。

    除了李爷爷从山下抓上来……请上来的老师,不打仗的时候,祝青臣爷爷和李钺爷爷也会教教他们。

    祝青臣爷爷教认字读书,李钺爷爷教武功。

    祝青臣在认真念书的时候,李钺在旁边打瞌睡。

    李钺在扎马步的时候,祝青臣就在旁边吃点心。

    李钺爷爷特意给他们做了两把小木弓,让他们从小学射箭。

    祝青臣偶尔也会锻炼一下,但是他身体不好,练一会儿就要休息。

    木靶子前,李钺站得笔直,拉

    开木弓。

    箭矢“嗖”的一声飞出去。

    在箭矢飞过的瞬间,光阴飞逝而过。

    最后,箭矢扎进破破烂烂的靶子正中。

    “咚”的一声,靶子直接被打飞了。

    十三岁的李钺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看看自己的双手,扭头看去:“祝青青,你看见了吗?我是天生神力……”

    同样十三岁的祝青臣坐在屋檐下,歪歪扭扭地靠着柱子,正捏着一大条雪花酥,抬起头,张大嘴:“啊——”

    李钺又喊了一声:“祝青青。”

    “干嘛?”祝青青已经把一整块雪花酥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嘎吱嘎吱嚼嚼嚼,“好吃。”

    “你有没有看见,我把靶子打飞了?”

    “看见了。”

    “你哪里看见了?你看见什么了?你明明一直在吃!”

    “看见你把靶子打飞了。”祝青臣用刚捏过雪花酥的手指按了按下唇,重复道。

    他好敷衍!

    李钺把弓箭解下来,丢给祝青臣,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祝青臣抱着弓箭,继续吃东西。

    李钺碰碰他的手臂,然后张开自己刚碰过弓箭,有些脏污的双手。

    祝青臣会意,从盘子里捏起一块雪花酥,塞进他嘴里。

    两个人坐在檐下。

    李钺道:“爷爷说,等我打烂十个靶子,就可以和他一起上战场了,这是第九个,只差最后一个。”

    祝青臣转头看他:“我可不去,打仗太累了。”

    李钺道:“祝青青,你可以做我的军师,军师不会累的。”

    “不行,军师也要骑马,我不想骑马,我骑马会把腿磨破的。”

    “我给你准备马车,你可以坐马车去。”

    “不要,坐马车也很晕,我还是想留在寨子里,我组织人手种的粮食马上就要收获了,我不去。”

    “我亲自给你拉车,我背着你去,行了吧?”

    “什么?”

    祝青臣震惊,李钺脸上有些挂不住。

    嗯……他想和祝青青待在一起嘛。

    正巧这时,外面传来货郎的叫卖声。

    “祝公子,你要的书我带来了!还有新的笔墨!”

    祝青臣马上把李钺的话抛到脑后,从地上爬起来。

    前几年,土匪们已经把凤翔城攻下来了,他们要把凤翔城里的太守府整修一下,再搬下山去住。

    所以他们现在还住在土匪寨里。

    住在寨子里,什么都好,就是离山下太远,祝青臣要买点什么东西,要么和李钺一起去,要么就让货郎上山的时候给他带。

    前几日,祝青臣请货郎给他带两本新书来看看,没想到他这么早就来了。

    祝青臣循着声音冲了出去:“我在这里!”

    李钺慢悠悠地站起身,把他没吃完的点心端起来,又把自己的弓箭带上,也跟了上去。

    十三岁的李钺和祝青臣,长高了许多,也已经有了少年人的模样。原来如此。

    祝青臣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地看着李钺:“你就看这种书啊?”

    “祝青青,这几本可好看了。”李钺道,“我借你一本,保证你也爱看,别告诉爷爷。”

    “嗯……”祝青臣摇摇头,“我不爱看,这些都不是正经书……”

    入夜,烛火摇曳。

    祝青臣和李钺早早地吃完晚饭,洗漱完毕,一人抱着一本侠义话本,窝在床上,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侠客重伤的动情之处,祝青臣甚至吸了吸鼻子,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忽然,烛火晃了一下。

    祝青臣从话本里惊醒,红着眼睛,回头看去。

    李钺也看了一眼,扶了一下榻前放蜡烛的小案:“这桌子用久了有点晃,你找个东西垫一下。”

    “噢。”祝青臣放下话本,随手拿出自己下午刚买的两本正经书递给他,“给你。”

    李钺:?

    “这不好吧?”

    “没关系,快点快点。”

    “行。”李钺用正经书垫好桌子,两个人继续看不正经的书。

    没多久,外面又传来李钺娘亲的声音。

    “李钺、臣臣,你们两个要不要吃点心?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缩进房间里了?臣臣你生病了吗?”

    两个人一惊,连忙把书本塞进被窝里。

    祝青臣清了清嗓子,应道:“姨姨,我在教李钺念书,我们不吃点心了。”

    “辛苦你了。我把点心放在厨房,想吃就去拿。”

    “好。”

    不一会儿,门前的身影消失,两个人松了口气,重新拿出话本。

    两个人看得如痴如醉。

    祝青臣看书快,很快就看完了一本,还给李钺:“再给我一本。”

    “嗯。”李钺在小案上摸了摸,随手抓起一本,看也不看就丢给他。

    祝青臣接过话本就翻开看。

    可是……

    这本的内容,好像和之前的都不太一样啊。

    李钺道:“我就说你也喜欢看,你还说这不是正经书,这明明就很正经。”

    祝青臣半天不说话,李钺觉着有些奇怪,转过头,只见祝青臣的脸颊红红,鼻尖也红红的。

    李钺皱眉,凑上前去:“怎么了?祝青青,你又看哭了?”

    下一秒,李钺也愣住了。

    【夜深露重,那少爷褪去鞋袜,赤足行在廊上,蹑手蹑脚,去见情郎……】

    李钺再一翻封皮。

    好家伙,《俏冤家书院出墙记》?

    祝青臣抬头看他:“李钺,你最爱看的就是这个?”

    李钺百口莫辩:“祝青青,这不是我的!拿错了!那个货郎拿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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