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词的记忆,也跟着回到他们游戏单挑挑得最狠的那个假期。

    那时候的李言在某天戳他:[兄弟,你知道吗,听说虞寻在网吧包夜好几天了。]

    yc:[?]

    李言:[他一定是在背着你,背着我们所有人,偷偷锻炼游戏技术,等开学后,我们一班和他们七班再在网吧偶遇的时候,他好把我们按在键盘上摩擦。]

    李言:[何其歹毒。]

    李言:[这老谋深算的,心机深沉。]

    yc:[成语用得不错]

    李言:[谢谢,全靠你爸午休把我拎到办公室,让我手抄满分作文。]

    云词没回复,但他的猜测和李言有点不一样。

    至于为什么不一样,可能是直觉,以他对虞寻这个人的了解,这人偷偷练技术的可能性很低,如果真要练,他应该会直接讨人嫌地找流子告诉他:“‘我虞哥说了,他今晚要去网吧,问你敢不敢来’。”

    但他还是坐不住。

    他没办法用逻辑去解释为什么也非要去网吧一趟,或许是和虞寻针锋相对一年,习惯了。

    他第一次背着严跃偷偷出门。

    晚上十二点,随便套件衣服,怕被小区门口监控拍到,特意绕到后门翻的墙——那天晚上风很大,他乘着夜风,从围墙上一跃而下。

    就这么翻了整整一个假期。

    在网吧熬得白天上课直犯困。

    ……

    “什么是又不是,说人话。”云词回过神说。

    虞寻手指触在键盘上,想了想,看似很随意地说:“其实那段时间无家可归,只能在网吧吃点泡面,没想到你特意出来陪我熬通宵。”

    他说这话的语气听起来像开玩笑,但这个人的玩笑话,又让人很难分辨到底是玩笑还是真话。

    就在云词琢磨的时候,虞寻又把话拉了回来:“——你以为我要说这个么?”

    “当然是因为你有一局拿了我十个人头,”虞寻说,“被杀十次,就记住了。”

    “……”

    他就不该问。

    和虞寻之间还是有话别好好说比较好。

    -

    气温骤降。

    秋天短暂地来过,之后紧接着就是寒潮。

    云词躲在阳台给严跃打电话汇报学习进展的时候,裹着件加厚外套。

    “最近的学习报告写得还可以,继续保持。”

    “还有下一阶段的学习计划也可以提上来了。”

    “最近生活上怎么样,食堂的饭菜还合口味吧?”

    “……”

    他“嗯”完一串,在严跃要挂电话之前,突然喊住他:“爸。”

    严跃:“怎么了。”

    云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记着这茬,他沉默了下问:“咱们学校以前,有个雷锋奖是吧。”

    严跃:“就搞了三届,当年你们投票都不踊跃

    ,早不办了。”虞寻说,“你喜欢草莓,还是巧克力。”

    “?”

    “小蛋糕,”虞寻说,“想吃哪块,给你带。”

    云词:“……”

    他是小孩吗。带蛋糕。

    而且为什么要给他带。

    云词偷偷瞥了眼边上,发现罗四方竖着耳朵,不知道听见多少。

    他忽然站了起来,说了句“有点吵,听不清”,然后往外走,避开罗四方。

    网吧那扇玻璃门,推开出去是很窄的走廊。

    有三两个南大的学生结伴,偷摸在这里抽烟。

    他往窗口的位置走,然后站在开了一道缝的窗户边上,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云词又吸了一口气,他心烦意乱,只觉得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累积到了一起,通过这通意外来电爆发了出来。他干脆把困扰自己多日的问题抛出来,他试探着说:“我那天,只是路过。”

    “路过懂吗。”

    “算不上什么见义勇为,只是随手报了个警。”

    “我觉得真正的见义勇为,应该像西高设立的雷锋奖一样,”云词说到这,自己也觉得拿那个破奖出来说事有点不堪,“实验室救火的那种,更见义勇为。”末了,他又说,“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似乎电话那头有虞寻的呼吸声,又好像没有。

    可能是他耳边窗户缝传来的风声。

    语音通话的时间在一秒一秒悄无声息地增加着。

    云词说完就后悔了。

    这种可能性本来就很低的事情,他何必试探,搞得双方都很尴尬。

    虞寻会怎么想?他会以为他在自作多情,对号入座吗。

    “刚才信号不太好,”半晌,虞寻的声音终于响起,“你刚才说什么?要巧克力是吗。”

    “……”

    云词刚刚所有的爆发,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下子蔫了,再难重整旗鼓。

    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爆发后觉得尴尬,居然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