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帝眼里露出一抹深思,须臾,很快做了决定:“邢公公,把朕的意思传达下去。”

    听令,晏凌的反应仍很淡薄,卓玛也没在意。

    就在侍卫将箭支送上来后,晏凌倏地扯下了缎带,她仰首看向建文帝:“父皇,儿臣与卓玛旗鼓相当,这种比试方式三两下也试不出高低,无非是浪费在座诸位的时间,儿臣有个更好的主意。”

    建文帝来了兴趣:“你说。”

    晏凌扬声道:“就让儿臣和卓玛蒙眼互相朝对方射箭吧,一次三支,三局定胜。”

    一语出,满座皆惊!

    萧凤卿深深凝了一眼晏凌,这法子确实比卓玛的要更立竿见影,且还免去了他惺惺作态的工夫。

    “不行,这岂不是更危险?”萧凤卿作势紧锁眉头,断然否决:“本王不准你冒险!”

    晏凌点头一笑,樱唇微翘:“王爷,信我。”

    她的眼神明亮坚毅,甚至比灯火还要灼目。

    萧凤卿顷刻间哑然,垂在身侧的手微蜷。

    晏凌转头看着卓玛跟贺兰谌:“不知二位能不能接纳我的提议?”

    卓玛还没接腔,贺兰谌就已经颔首:“王妃的气概确实不输男儿,就依王妃的。”

    晏凌清清淡淡的声音含着一丝傲气:“三皇子,如果本妃赢了,你们得答应本妃一个条件。”

    贺兰谌眼里闪过思索,但目下箭在弦上,局势已由不得他退却,他沉声道:“一言为定。”

    贺兰徵眼帘低垂,眸中淌过幽幽暗芒。

    晏凌将劲装的袖子重新扎好,走到贺兰徵身侧,素手微抬,贺兰徵会意,手中的大弓递给了晏凌。

    “多谢质子。”

    晏凌毫不费力地握着那把弓回到了原位,又示意侍卫给她取来九支箭。

    刹那间,在场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晏凌身上。

    她是一出生就遭卫国公府流放的庶女,名扬杭州却始终不得重视,回骊京不到一月就被赐婚给臭名昭著的宁王,以嫡女身份嫁入宁王府,这般跌宕起伏的人生,让市井小民津津乐道。

    此刻,这个备受民间争议的女子就站在皇家校场,为大楚而战。

    晚风盘旋,撩起晏凌鬓边的碎发,她的表情冷静果决,虽不具倾世美貌,但她身上透露的强韧气魄,令男子都自叹不如。

    卓玛的面色也渐渐变得凝重,她对大楚皇帝说的话半真半假,西秦人的确常以射箭发起挑战,但找的不是箭术不佳的人,恰恰相反,晏凌说的规则才是他们西秦的那一套!

    “卓玛姑娘,得罪了。”

    晏凌双眼被覆,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气量,仿佛流泉缓慢漫过众人心头,连带着满脸急切担忧的晏衡都稍稍放松了些许。

    萧凤卿的视线凝聚在晏凌那头。

    这一刻,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形容心中的不安究竟源于何处。

    正胡思乱想着,铜锣响动,规则更残酷的游戏再度拉开序幕。

    ……

    晏凌战胜卓玛的把握至少有九成。

    这得多亏她师父丁鹏十年如一日的苦心教导,他把一身的本领都倾囊相授,让她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少女一步步走向其他女子触碰不到的领域。

    曾几何时,破案和练武就是晏凌最热衷的事。

    那时的她,是无拘无束翱翔天际飞鸟,她从未设想过,有朝一日,她也会被困在重重朱墙中不得自由。

    晏凌收拢心神,耳廓轻动,头微微偏到一侧。

    正如晏凌所言,这样的比法比原先更有看头,也更能带动现场紧迫的气氛。

    但凡不慎,受伤是小,送命也不稀奇。

    这是真正的性命攸关,绝非初时的小打小闹。

    三箭排空骤至,连珠齐发,裹挟森森寒意,刺破空气中涌动的燥热,几乎戳面。

    晏凌眼疾手快,猛然屈膝跪地,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弧度将身体扭转旋跃,避开箭矢的同时,出手如电,迅速拉开强弓反手射出三支锐箭!

    卓玛同样扭身躲过,弯弓搭箭,听音辨位后往晏凌的腹部疾射三箭。

    晏凌单手撑地,飞身跃起,右腿踢开箭矢,一排箭矢凌空向卓玛激射而去,三道白亮的火芒势不可挡,如影随形地环绕着卓玛。

    卓玛提起内力相克,气息微喘:“王妃真有须眉含刀横扫六合的潜质,不长在西秦,可惜了。”

    “我为自己是大楚人而骄傲。”晏凌神情平淡地再度拉弓:“卓玛姑娘,最后一局了,前两局咱们持平,这一局无论如何都要分出胜负。”

    卓玛迅速调匀内息,每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我很好奇,宁王妃的条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