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仿若惊雷席卷而来,建文帝一言不发地坐着,双眼阴沉冰冷,烛光辉映下,他阴云密布的脸显出了几分疯狂。

    他没错,都怪萧胤觊觎属于他的太子之位,所以怨不得他赶尽杀绝,他把萧胤的骨灰放在太庙,已算仁至义尽!

    “萧郎,”晏皇后轻步走到凤榻边,捧起一盏茶送到建文帝嘴边:“是你平时喜欢的安神茶,我特意吩咐小厨房备着。”

    清郁的茶香袅袅升起,建文帝不由得面露痴迷,他陶醉地深嗅一口。

    “还是裳儿最了解朕的心意。”

    晏皇后莞尔一笑,夺人心魄的眸子在灯影的勾勒下越加深邃,饱满的朱唇吐气如兰:“萧郎每次心神不宁,只要喝了这茶就立刻变得平心静气,臣妾是您的枕边人,能不知么?”

    建文帝接过茶盏,三两口就把安神茶喝了下去,果不其然,那股盘旋体内挥散不去的暴戾恣睢之气无声无息地得以平息。

    “这安神茶果真有奇效,朕现在感觉舒服多了,比服丹药还管用!”

    晏皇后美眸轻闪:“萧郎可是又梦见那人了?”

    建文帝默不作声。

    晏皇后不屑地哼了一声:“活着都斗不过您,死了,更不是您的对手,也只能鬼鬼祟祟来梦中骚扰您。”

    建文帝心头的阴霾总算淡了些。

    他释然笑道:“裳儿说的对,朕是真龙天子,受皇天庇佑,区区冤鬼能奈我何?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正说着,皇城西面遽然传来雄浑震彻的虎啸!

    那吼声震耳欲聋,令人肝胆俱裂,莫说皇宫,只怕大半个骊京都能听见。

    建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虎啸轰得心惊肉跳,他只着白袜走到窗畔,眺望着西边,只见遥远的夜色下,有一队行色匆匆的禁军手持火把朝西侧疾步奔去。

    见状,晏皇后微讶:“莫非御兽园出了事?”

    建文帝骇然变色,厉声道:“邢公公!”

    “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邢公公屁滚尿流地从殿外跑进来。

    晏皇后大袖一扬,柳眉倒竖:“混账!你敢咒皇上不好了?!”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邢公公紧忙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也顾不得建文帝会如何处置他,凄声喊道:“皇上!恭亲王他没了!”

    建文帝和晏皇后齐齐一愣。

    “恭亲王怎么了?”建文帝面黑如锅底,沉着脸发问:“你再说一遍!”

    “恭……恭亲王他没了,被那头圣虎给吃了!”

    “什么?”建文帝眼眶一颤,脑中钝痛骤袭,他还来不及辩证邢公公的话便一头栽倒。

    “皇上!”晏皇后花容失色,赶紧扶住建文帝:“来人!传御医!”

    这一夜,皇宫人仰马翻,浮梦园却是红颜香眠。

    ……

    雷奔云谲,廊下的风灯被大风吹得啪啪作响。

    晏凌起初睡得很沉,然而到了后半夜,她睡得并不踏实,梦里,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纷沓而来,那些凌乱破碎的片段让她无端心慌。

    她梦见了很多人,但不知怎的,那无数张形形色色的面孔,最后都拼凑成了一个人的容颜。

    ——萧凤卿。

    梦中的萧凤卿冲着她挑眉而笑,他孑然立于万丈深渊边,身后是广袤无垠的星海,远远望去,他犹如被星河环绕。

    “萧凤卿,你站那儿做什么?”她扬声唤他:“快回来,那里危险!”

    萧凤卿面色温和,凝着她的眼神专注且温柔,含笑道:“阿凌,你不是说要我送你一座摘星楼吗?我在给你摘星星。”

    划过夜幕的星矢越来越多,星芒照亮了大地,也为萧凤卿的脸庞镀上一层迷离光晕。

    漫天璀璨的流光之中,萧凤卿的脸上漾起了纯澈温煦的笑,他朝晏凌伸出手:“过来。”

    晏凌待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萧凤卿。

    荧亮的星圈迎面而来,苍穹下,萧凤卿长身玉立,令天地万物亦为之失色。

    “过来啊,阿凌。”萧凤卿温声催促:“你来看看此处是否合适建摘星楼。”

    晏凌动动唇,终于迈步走向萧凤卿。

    萧凤卿眸色温暄,安静地注视着晏凌。

    许是星光太过炫美,许是被萧凤卿不曾在现实里向她流露过的温存所惑,晏凌魔怔了一般朝萧凤卿稳步走去。

    萧凤卿依然伸着手等她,唇畔的笑意染了宠溺,仿佛能融化三九天的寒冰。

    晏凌走到悬崖旁,迟疑地抬起自己的手,萧凤卿却似忽然等不及了,主动探手过来牵住她。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吼骤响彻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