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凤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曹嬷嬷过几天要进宫向我母妃复命,她那个人可精了,特别会套话,浮梦园那么多丫头,难保不会泄密,所以以防万一,这两天我睡你那儿。”

    晏凌斜睨萧凤卿:“孤男寡女处一室,不妥。”

    萧凤卿斜长的桃花眼低敛,眼眸映着烛光,似蕴着一汪水,亮芒浮浮沉沉,透出勾人的魅。

    “阿凌,你变了。”

    晏凌凝眉:“什么?”

    萧凤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在杭州成天与男子为伴,那时怎么不说这种话?如今换了我,你倒是推三阻四讲究起孔孟之道了。”

    晏凌一愣,怔怔垂眸,沉默片刻,她若无其事地抬眼,轻扯了下嘴角:“此一时彼一时,你少故意钻空子。”

    萧凤卿揶揄:“有何不同?难道我不是男人?”

    晏凌尚未接腔,萧凤卿忽然伸手将她抵在廊柱上,严严实实将她裹了满怀,嗓音低回醇厚:“可……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清楚吗?”

    他的语气轻佻散漫,却莫名撩人。

    晏凌心尖一颤,犹如被一团火焰毫无预警地击中,连嗓子都无端发紧,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昨日萧凤卿在桃晴蹊的那句:“除了这张脸,你还能图我的腰,我怎么记着某人赞过本王这腰身挺带劲儿?”

    她错开了眼,轻咳一声:“你是不是男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负责净身的太监。”

    说完,晏凌奋力推开萧凤卿,快步往门口走。

    萧凤卿不疾不徐地跟在后头。

    雷停雨歇,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

    瞥着女人略显急促的脚步,他气定神闲地把玩腰间佩玉,促狭道:“王妃走的那么快,难道是急着回浮梦园好与本王春宵一度?”

    晏凌气结,本想和萧凤卿理论一番,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索性放缓步速,心想:我这样,那厮应该就没话可说了。

    谁知,萧凤卿反而露出更加愉悦的表情。

    “哎呀,”萧凤卿的桃花眼晶亮如曜石,笑晲着晏凌的背影:“我家阿凌怎么这么听夫君的话?真乖。”

    晏凌彻底怒了,抬眸扫见廊沿上的雨水,眸子一转,立刻计上心头。

    “萧凤卿,”晏凌倏地驻足,转身瞅着萧凤卿,勾勾手指:“你过来,我有话告诉你。”

    萧凤卿挑眉,傲娇道:“你让本王过去就过去?那本王多没面子?”

    晏凌笑吟吟的:“是关于玉华公主的案子,我想到了新的线索,你不想再在父皇面前立一个大功吗?”

    萧凤卿凝神看着巧笑倩兮的晏凌,女子立在苍蓝色的夜幕下,明眸善睐,俏生生的。

    心头忽动,他信步走了过去。

    他知道,这女人在撒谎,可有那么一霎时,他是愿意相信她的。

    觑着渐行渐近的萧凤卿,晏凌的笑容一点点放大,等萧凤卿走到跟前,她身影猛然闪开,宛如一片云彩飘到了远处。

    与此同时,随着一声轻响,萧凤卿头顶的瓦片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萧凤卿连忙躲避,然而瓦楞上的积雨洒了他满头满脸。

    萧凤卿:“……”

    银铃般悦耳的笑音落在耳边,萧凤卿神色不善地看向晏凌,晏凌笑声一顿,学着萧凤卿的口吻调侃道:“王爷真听话,让你做落汤鸡,你兴冲冲就上赶着来了。”

    “男人嘛,一生当中总要中几次美人计。”萧凤卿故作大方地笑了笑,他紧紧拧干袍摆的雨水,然后疾步朝晏凌走去。

    晏凌见势不妙,马上提起轻功踏风遁走,犹如一只轻盈的云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萧凤卿冷哼一声,穷追不舍。

    两个人的影迹很快消失。

    多年以后,萧凤卿才懂得,他相信晏凌并非因为美人计,只要是晏凌,哪怕是谎言,他都信她无疑。

    ……

    长廊的角落里。

    春袖担忧地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月吟。

    她脸色微微泛白,一双水眸晦暗不明。

    “少主他是在逢场作戏。”春袖安慰月吟。

    月吟惆怅一笑,目光略略恍惚:“我……从未见他这般开心过,这样的他有血有肉,似乎比那个不苟言笑的他,鲜活许多。”

    月吟怅然若失:“原来他们私下是这么相处的,春袖,你说他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么?”

    春袖一时失语。

    其实方才的萧凤卿,她也没见到过。

    莫说月吟,便是她,都觉出了一些不正常。

    日久生情,时间长了,假戏慢慢就成了真做。

    她不晓得该如何劝慰月吟,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少主当然能分得清,你别忘了晏凌是谁的女儿,少主怎么可能对她有心思?你同少主青梅竹马,他对你的情分,你还不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