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地笑了笑,晏皇后淡声道:“本宫曾因为高估自己也高估人心而一败涂地覆水难收,如今时过境迁,本宫不希望你再重蹈本宫的覆辙。”

    “你是本宫的第一个孩子,本宫想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送到你手里,不让你承受本宫承受过的苦,要让你享受本宫没享受过的荣华。”

    晏皇后缓缓起身,身姿曼妙地走到睿王面前,低眸晲着他面颊上的伤口,抚了抚,目露怜惜:“本宫气你恼你,都是为了你好,世人常言望子成龙,可在本宫心中,你本就是龙。”

    许是晏皇后从未用如此轻柔慈爱的语气与自己说过话,睿王颇为动容。

    想到晏皇后多年的耳提面命,他热血澎湃之余不禁陡生羞愧:“母后,今日之事是儿臣思虑不周一时懈怠,这才给了萧凤卿钻空子的机会,儿臣向您保证,再不会有下次了!”

    朱桓思索片刻,适时接腔:“王爷,您大概也看出来了吧?宁王与太子已经沆瀣一气,他们打算联手对付你。”

    睿王心念电转,冷笑:“太子恐怕许诺了萧凤卿什么好处,但萧凤卿可是一条喂不饱的狼,太子是在养虎为患。”

    “太子那个废物不足为虑,萧凤卿却必须铲除。”晏皇后挑挑眉,语重心长道:“宸儿,萧凤卿的事,你不用再插手,本宫自有办法令他彻底消失。当务之急,你得消除今夜这场闹剧给你带来的不利影响,你还要挽回声名。”

    睿王沉吟不语,他站起来踱了几步,忽转身道:“请母后赐教,提点儿臣一二。”

    晏皇后笑容温和,眼底的光芒十分冷锐:“你父皇最近为镇北王萧胤寝食难安,你想一想该怎么为他排忧吧。”

    ……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晏皇后从容自若地走出君子轩,朱桓亦步亦趋,两个人默默无语。

    行至长廊,晏皇后看了眼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裙裾,朱桓眼睫垂落,自衣袖内掏出帕子单膝跪地为她掸尽了上头的雨露。

    晏皇后莲步轻移,华丽柔软的裙摆在她的动作下摇曳似三月春池的水波,过往风灯随风摆动,灼灼火焰仿若住进了她的双目。

    朱桓悄然无声地跟在晏皇后背后,晏皇后仅唤了卉珍撑伞,其他人则远远缀在后头。

    又是一道雷电劈过夜空,将天穹撕裂成两半。

    “本宫记得,那一夜也是这样的天气。”

    轻渺的女声幽幽缭绕耳侧,即便雷雨声震耳,朱桓依旧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朱桓凝视着晏皇后:“娘娘又触景伤情了。”

    “触景伤情?”晏皇后讥诮地笑笑:“她不配。”

    朱桓轻声一叹:“逝者已矣,老国公夫人既然已仙逝多年,想必早就投胎寻了个好去处。”

    晏皇后面容平静,淡淡道:“不管她投胎去了何处,今生大概都不必被骨肉弑杀了。”

    闻言,撑伞的卉珍不由得手腕一颤,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听见了晏皇后的又一个大秘密。

    先忠国公夫人只得晏皇后一女,晏皇后声称她被骨肉弑杀,那岂非……

    雨伞骤失平衡,硕大的雨滴飘落在晏皇后的肩头,晏皇后斜斜扫来一眼,卉珍瞳孔一缩,慌忙双手握住了伞柄。

    晏皇后挑眉一笑,神情饱含愉悦:“听说本宫杀了自己的母亲,所以你觉得耸人听闻?”

    卉珍面色煞白,只觉得自己的小命都要飞走了,她紧攥住伞柄,本能地想下跪告罪,但是晏皇后充满兴味的眸光将她变得犹如石头。

    晏皇后居然亲口承认她杀了自己的母亲,这是要遭天谴的!

    卉珍飞快地掩住眸中异色,晏皇后盯着卉珍看了两息,尔后赞许地点点头:“罗嬷嬷调教出来的丫头就是不一般,处变不惊又懂察言观色,本宫的身边还真缺这么个人。”

    卉珍极力镇定:“娘娘过奖了。”

    晏皇后敛眸,她眯眸,视线落在两侧碗口大小的牡丹花丛上,艳红的花色印在她眼底,宛若血光闪烁,有看不见的杀戮在眸中喧腾。

    雨珠沿着花径滚落花碗,无声无息地沁入了根部,肥沃的土壤贪婪地汲取着上苍的恩赐,她恍神了片刻。

    依稀记得,那晚也是如现在这般惊雷骤雨。

    她的母亲发觉了她腹中胎儿的秘密,竟不惜做出大义灭亲的举动扬言揭发她,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她趁先国公夫人一时不查,便将她从假山推了下来。

    那么高的假山,当忠国公府的下人闻讯赶来时,她的母亲已在巨大的不甘与震惊中驾鹤西去,死得极不体面,脑壳都摔烂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