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双手扣过凤袍,盖过玉玺,也拿过朱笔,但她唯独没亲自抱过那孩子,彼时只觉得恶心,多看一眼都嫌脏。

    而今……

    晏皇后恼恨颦眉,过往无数画面在脑海纷至沓来,她忽地打翻了案几的香炉。

    而今,她依然觉得恶心!

    第172章 他捏碎了那颗心

    大楚幅员辽阔,各地的气候悬殊颇大,骊京还尚未进入小雪节气,远在胶州的辽城便下起了雪,雪雾飘飞,将辽城装扮得银装素裹。

    夜深人静,天冷风寒。

    城墙上值守的几个卫兵无精打采,草草巡视一圈,迫不及待躲进了燃着火盆、有酒有肉的碉堡,是以压根儿没注意到城墙下贴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卫兵陆陆续续进了碉堡,絮絮人声逐渐化为风中余音,一吹就淡若云烟地散去。

    四面陷入寂静,连夜莺的声音都歇了。

    那黑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然后足踏城墙,犹如一只黑色的大雁轻而易举地飞跃而下。

    寒风扑面,那影子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人烟稀少的大街小巷,黑巾蒙面,露出来的双眼似熠熠寒星,他目标明确,乘风疾行,直取城中的提督府。

    提督府内鸦雀无声,同样是黑魆魆一片。

    黑影眯眸,凭借记忆中的地图驾轻就熟地翻过了院门,停在正院的书房门口。

    书房亮着灯,一道魁梧的影子被灯火投射在墙面,那影子晃来晃去,是它的主人在踱步。

    黑影哂笑一声,大大方方地从窗口翻了进去。

    “谁?”陈宏水不经意侧身,余光捕捉到黑影,下意识拔出桌上的刀扫了过去。

    黑衣人冷哼,迅速抽出腰间的软剑抵御攻袭。

    刀剑相击,蹭亮的火星瞬间四冒迸发。

    “尊驾到底何人?”陈宏水虎目犀利,持刀举臂格挡那柄削铁如泥的软剑,沉声道:“你深夜不请自来擅闯提督府,可知这是鸡鸣狗盗的行径?”

    萧凤卿舔了舔后槽牙:“陈提督,在下是特意代您的昔日故友来拜访您的,您不上茶添炭就罢了,何必摆出一副杀气汹汹的样子,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吗?”

    陈宏水的瞳孔骤然紧缩,不知想起什么,眼底刹那间有细碎的光芒掠过,但紧跟着又立刻死寂暗沉下去,他警觉地审视着萧凤卿:“哼,装神弄鬼,你到底是谁?”

    “我?”萧凤卿的桃花眼墨色流窜:“你认为我是谁,我就是谁。”

    “你……”陈宏水险些把心底徘徊过无数遍的名字脱口而出,临了,他又警惕地看着萧凤卿:“阁下何必藏头露尾?你既然夤夜来访,想必是有不可告人的动机。”

    陈宏水仍旧没撤刀,区区一招,他就发觉此人的功夫深不可测,提督府守备森严,他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如此种种,都彰显出对方非同小可的能耐。

    萧凤卿洞穿了陈宏水对自己的戒备,他笑笑,率先收起临渊:“今时今日,应该说您陈提督贵人多忘事,还是该说您英雄迟暮或者是您耽于安逸早把当年对故人的许诺抛之脑后了呢?”

    陈宏水的面色随着萧凤卿所言变幻不定,他身形紧绷,手中的刀依然没有收回,刀尖直指萧凤卿:“你到底是何人?”

    萧凤卿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夹住冷幽幽的尖端往面颊边信手一拨,也不含糊,径自抬手扯落了面巾。

    灯光下,男人昳丽无双的面容俊美到足以令任何人眩晕,他长身玉立,气势凛然。

    陈宏水盯着他,心头涌起莫名的熟悉感。

    良久,陈宏水的目光倏忽一闪,意味深长道:“桃花眼是萧氏皇朝的标志,且萧家男儿都是好相貌,贵客莫非是从长安远道而来?”

    “是也不是。”萧凤卿气定神闲地走到太师椅边,撩袍落座:“本王的确来自长安,也……”

    顿了顿,萧凤卿玩味一笑:“来自北境。”

    陈宏水悚然一惊,他错愕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打量着萧凤卿,随即又很快变得镇定。

    “北境?贵客可真会说笑,事到如今,还有人敢提起这个地方吗?那里早已是废墟。老夫瞧着贵客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你就不怕老夫立马派人把你抓起来?”

    萧凤卿慢悠悠地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倾了一盏热茶,笑道:“陈提督年少时是本王父王的挚友,曾经光着膀子一起下过索拉河抓鱼,后来被渔民发现还偷了人家的衣服穿,彼时是何等豪迈肆意?怎么如今人老了,您倒反而婆婆妈妈的?”

    萧凤卿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在陈宏水本就不平静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整个人都仿佛暴风雨中随波逐流的孤舟,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