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静默无声,周遭护卫也缄默不言。

    树梢的小喜鹊叫了两声,眼见无人搭理自己,扑梭着翅膀又飞走了。

    尹知县久久不闻车内人应答自己,内心惴惴不安,一会儿担忧自己果真招待不周,一会儿疑心这位使君是不是查了自己的政绩不佳。

    少顷,一只修长的手慢慢撩起了华锦车帘。

    弯身自马车中下来的年轻人二十来岁,身着暗青色云纹长衫,腰束玉带。

    俊眉修目,仪表堂堂,年纪不大,周身气息却颇为迫人。

    尹知县暗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诚惶诚恐地迎上去,再次行礼:“下官见过使君。”

    沈之沛淡淡点头,环顾一圈四面,手里习惯性地摇开金陵折扇,赞道:“本世子曾听人说此处风景秀丽,如今闻名不如见面,尹知县,你治下有方,本世子回京后自会为你请赏。”

    尹知县按捺着心头的狂喜,腰背弯得更低了,这一激动,他立刻想起此次出使西秦的是靖远侯世子沈之沛。

    “沈使君这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经在府衙内置办了一桌席面为使君接风洗尘,请沈使君莫要推辞。”

    沈之沛挑挑眉,笑得如沐春风:“既然尹知县盛情难却,本世子便叨扰一番。”

    尹知县高兴得三角眼都迸发了雪亮的精光,连声道不麻烦,随即谨小慎微地引着沈之沛往府里走。

    沈之沛此行乃是出使西秦,使团自然不止这区区几十人,还有一批人马黄昏时才到。

    尹知县一边殷勤地招待沈之沛,一边不露痕迹地观察他身边跟了哪些近从。

    打眼一望,沈之沛下马车不久,车里又蹦出来一个着骑装的小厮,五官清秀,举止活泼。

    尹知县不禁有点儿茫然,骊京的勋贵子弟们这么没有阶级概念吗?

    这年头,小厮也能和主子同乘一辆马车了?

    眸光再一转,尹知县又看到了沈之沛身侧的两个亲卫,右边那个平平无奇,左边的……

    尹知县不由得皱眉。

    骊京的贵族公子不仅容许小厮同车,还时兴给自己找个气度不俗的亲卫?

    出神间,忽觉一道冷厉的视线移向了自己。

    尹知县本能地抬头,只看见那两个护卫进门的背影,他摇摇头,暗忖自己想多了。

    ……

    一行人在府衙后院暂时安顿下来,只等第二批人马到达望城县,休整两日就正式向西秦出发。

    沈之沛住了最大的一间客房,他同两名亲卫有事商量,所以没在中厅坐多久便告辞了。

    甫一进门,身后就亦步亦趋地跟来个小尾巴。

    沈之沛头疼地叹口气,转过身,盯住骑装打扮的小厮,菜着脸色问:“你还有完没完?”

    小厮昂着头,不依不饶:“阿姐呢?”

    第352章 我让他死他怎么不去死?

    说完,不等沈之沛接口,小厮兀自拨开沈之沛,堂而皇之地进了他的房间。

    一抬眼,就看到沈之沛的近从二林还有个生面孔,她也不在意,旁若无人地坐下来。

    “你不是说特地来西秦找我阿姐吗?我阿姐现在可有什么消息?”

    小厮一边说着一边信手揭开了脸上戴着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宜嗔宜喜的面庞。

    红唇水润,姿容明艳。

    恰是女扮男装的晏瑶。

    沈之沛左右看看,认命地关上房门,折身走到晏瑶跟前:“你急什么?使团的人还没到齐。”

    晏瑶没好气地噘嘴:“我能不急么?我娘天天在家几乎哭瞎了眼,我爹的白头发一天比一天多,整座府邸愁云惨淡,我要是再不做些什么,他们以后怎么办?”

    沈之沛失笑:“那你也不能这么沉不住气,西秦的情况究竟如何,我们谁都没亲眼看到,那个人是不是晏凌,还有待商榷。”

    “她是!她必须是晏凌!”晏瑶气呼呼的,不假思索反驳沈之沛:“她只能是我阿姐,我不相信她死了,我们还没来得及相认,老天爷既然把她重新送到我们面前,就是为了成全我们一家团聚的心愿!”

    沈之沛一噎,他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自找的。

    自从晏凌出事以后,晏瑶就郁郁寡欢,兼之晏凌的真实身份大白,晏瑶更是成日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再没了以往的跳脱。

    沈之沛看了于心不忍,正巧萧凤卿又透露了晏凌或许还活着的隐秘。

    他一时心软,就漏了几句给晏瑶,熟知,这丫头鬼精鬼精的,立刻拐弯抹角从他嘴里套出了话。

    沈之沛直到使团队伍上路了,才冷不防从中发现了乔装的晏瑶,当即就被这丫头吓得半死,再一打听,晏瑶说自己给父母留书一封就离开了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