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晏凌独自难过的情景,贺兰徵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迈开了。

    “秦夜,随孤去一趟公主府。”

    刚步出正殿,内侍碎步走近,悄声道:“殿下,平南王回京了。”

    贺兰徵步子骤停,拧眉看着内侍:“当真?”

    “千真万确,就在城外三十里,明早便能抵达定京。”

    秦夜目光闪烁,移向贺兰徵。

    贺兰徵抿唇不语,他犹豫了,信国公野心勃勃,意图扶持十三皇子登基。

    平南王则手握兵权,对付平南王是头等大事。

    可晏凌那头……

    贺兰徵眯了眯眸,遥望了公主府一眼,短暂的权衡之后,当机立断地旋身回了正殿。

    “传唤冯先生等幕僚,孤与他们有要事相商。”

    第387章 宁王翻墙了

    雨势在夜间加大,闷雷在天边翻滚。

    荷塘一朵朵碗口大的莲花舒爽地挺起腰杆,享受着难得的雨露滋润,粉嫩的花瓣在夜色下似能闪光,瞧着分外的喜人。

    菖蒲端着药走进“西溪花间”,寝房内,点起了几盏琉璃灯,惨淡烛光在风声中飘摇着身姿。

    今夜,晏凌早早就上榻歇息了,晚膳也没用。

    菖蒲觉得晏凌今晚很古怪,可也不敢多问。

    “公主,医长老给您熬的药好了。”

    无人应答。

    菖蒲抿嘴,悄然走近玉木床榻:“公主睡了?”

    “放那儿吧,本宫自己会拿。”

    晏凌的声音从被褥中传来,闷闷的。

    菖蒲这才看到晏凌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儿蒙住了,她急声道:“公主,您这样是不透气的。”

    她上前两步去扯晏凌的被褥,然而怎么扯都扯不下来,里面的人不肯露出头脸也不出声。

    菖蒲惴惴,明白晏凌是不想看到自己。

    脑海里模糊闪过一个念头,菖蒲心都颤了。

    看一眼屋角的滴漏,菖蒲从未这么期盼太子能过来公主府,可如今外头疾风骤雨,太子约摸不可能出现的。

    “公主,奴婢先退下了,奴婢就在外间值夜,您有什么事就叫奴婢。”

    这次被窝中的人回话很快:“今天晚上不用你值夜,你自去歇着吧。”

    “奴婢……”

    菖蒲迟疑,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晏凌兀自转了身。

    起初,她自己不是能转身的,毕竟双腿没知觉,也是这几个月凭着自己的毅力才克服。

    一股酸楚在胸腔荡开,菖蒲没再打扰晏凌,轻手轻脚关上房门离开了。

    夜深人静,药碗晾在小几上,温度渐渐冷却。

    风雨还在继续,烛火的影子被大风摧折得殊形诡状,微薄的灯光投射到安静的榻上,勾勒出轻轻颤动的人影。

    风声略有停顿的间隙,能隐约听到屋内几不可闻的啜泣,像大雨天被淋湿毛发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在呜咽,十分可怜。

    晏凌又开始做梦了。

    依稀间,是她还在杭州的时候。

    她穿着男装随心所欲地游走于大街小巷,身后是绿荞气喘吁吁的呼喊,她是背着桂嬷嬷偷溜出来的,绿荞负责找她回去。

    那时的时光真快活,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虽身世坎坷,可她有桂嬷嬷母女的多年陪伴,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碰到了自己不能破的案子。

    画面一转,她穿着大红嫁衣在一路吹拉弹奏中风风光光嫁进宁王府,桂嬷嬷亲自为她梳头,盼望新得的郎君能好生疼惜她。

    可大婚之夜,没人揭她的红盖头,也没人陪她喝合卺酒,她在满室红绸中独自盛放美丽。

    因着这场婚姻只是各有所需的交易,她并不介意逢场作戏。

    然而眼前情景骤变,长风从远方吹来,那人在白雪茫茫中与她发丝交缠十指相扣,对她说:“晏凌,我喜欢你。”

    即便置身梦境,她依旧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欢快奔腾,唱起了情意绵绵的歌儿。

    睡梦中的她不知不觉弯起了嘴角。

    “凭你这样的身份,也配本王对你动心?”

    “你确实很好玩。”

    “放开她,否则本王让你尸骨无存。”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晏凌紧闭的眼角沁出,汇聚成斑驳水痕,渗透了她浓密的鬓发。

    伴随着那人充满恶意的嘲讽,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彻底击碎了她的世界。

    冰冷的江水倒灌进气管,胸肺仿佛要爆炸,被血染红的水流在她身边形成一条条狰狞的龙卷风,裹挟着她闯进了幽冥之门。

    剧烈疼痛在四肢百骸蔓延,最后汇集于下肢。

    晏凌猛然从梦中惊醒,泪眼朦胧地注视着帐顶,黑漆漆的一片,使她似又觉回到了澜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