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的婚宴之上,新人拜堂入洞房,同桌的好友打趣他也该抓紧了。

    他面上装作不在意,视线却不自觉瞥向不远处女桌的那个白色身影。

    她鲜少穿鲜艳的颜色,唐旭忍不住想象着,大红的嫁衣穿到她的身上,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似有所感,云姝看了过来。

    两人隔着满堂宾客,遥遥对望了一眼。

    他的心在那一刻,酸胀饱满,彼时的自己还不知道,那充斥其中的是渴望,对那个人的渴望。

    唐旭已经几日都不眠不休了。

    心理与身体的承受,似乎都到达了极限。

    他闭上了眼睛,在这个云姝待过的房间,挂着喜字的房间,终于放任着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在梦中,唐旭如愿看到自己奢望的人。

    她穿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安静坐在铺着喜被的床上。唐旭半天动弹不得,还是女人催促了他一声:“呆着做什么?”

    是嗔怪又有些害羞的语气。

    唐旭知道这是梦,可他虔诚地用颤抖的手挑开了红盖头,盖头下的人,粉面桃腮,一双杏眼里含羞带怯,眉眼俱是含情。

    男人在她的注视下红了眼眶,猛然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苦苦相逼,步步紧随。

    只是因为太过思念啊。

    带上我吧,无论跟谁,无论去哪里,云姝,带上我吧。

    回程的路上,顾淮安的待遇要好了许多。

    有专门的马车,吃穿住行都没有了之前的故意刁难。

    即使如此,顾淮安却看着更加憔悴了。

    他想起了云姝曾经问过自己,她与顾家之间,自己要怎么选。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已经知道了会是这样的结局。却一时心软,留下了自己。

    这一段时光,是她的恩赐,也是自己偷来的。

    如今只是,全部回到了起点。

    唐旭亲自把顾淮安送回了凤州。

    “先前的事情,是本将军多有得罪。”嫉妒仍在,但是再次失去找到云姝希望的人,已经没有力气憎恨了,“顾公子年纪也不小了,就娶妻吧。”

    顾淮安愣住。

    这也是唐旭最后的让步,他看着顾淮安,目光冰冷:“你娶妻以后,我就不会再为难顾家。像令尊突染恶疾这种事,不会再有下次。你的几个哥哥,仕途也不至于被中断。”

    “唐将军!”顾淮安听出来了之前母亲的病是他所为,家人被威胁的愤怒让他声音在发抖,“你如此行径,岂是君子之为?”

    “我从不是什么君子,”唐旭冷笑,“倒是顾公子,如此风光霁月,难道不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这可是,在成全你的君子。”

    顾淮安不为所动。

    “你可以自己挑,若你不挑,那……”

    “我与她,早就结为夫妻,”顾淮安打断了唐旭的话,“怎么可以另娶她人?还请唐将军不要强人所难。”

    唐旭的气场再次变得低沉。

    那被刻意遗忘的大红喜字,再次浮现出来,他怎么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甚至不敢去想,这两人到了哪一步。

    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激怒他。

    “成亲?”唐旭冷笑,“有三媒六聘吗?有高堂见证吗?去衙门户籍部登记过吗?”

    他的问题,问得顾淮安哑口无言。

    “你成亲,以前的事,我就不再追究。顾淮安,这是我最后的耐心,不要再不识好歹。”

    说完,就拂袖而去了。

    最终这门亲事是唐旭亲自牵的线。

    顾家二老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牵线人是唐旭,他们也不敢轻易反驳。

    而消失了这么久才回来的儿子,如今一天到晚就把自己关在房里,问什么也不愿意说。

    唯一通透的顾老爷子,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说。

    只能等顾淮安来选择。

    顾淮安翻遍了房间,也没找到云姝送自己的医书。

    问了下人才知道是唐旭拿走了。

    他当初走得急,才没有带走的。如今回来得也急,同样什么也没带。

    结果到头来,什么也没留下。甚至没有任何,他们相爱过的证明。

    顾淮安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

    他什么也做不到,无法舍弃一切只随着云姝浪迹天涯,两边都不想选,两边都不想弃。

    可他却没有足够的能力,来两个都保全。

    几日后,一直躺在屋里的顾淮安,突然出现在了饭桌上。

    他不复前几日的颓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整整齐齐,像是终于恢复到了希望那个温文尔雅的顾家六公子。

    顾夫人也不知怎么的,只觉着心更慌了。

    “淮安,你……”

    她甚至不敢问出口,怕刺激到了希望。

    顾淮安只是笑了笑:“娘,我没事,之前让你们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