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云姝从来都只会说“你决定就好”,他也依旧锲而不舍。

    就如现在,云姝一进来,就看到正堂中间,唐旭正坐得端正,面前一堆纸张,表情肃穆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处理什么要紧的事务。

    屋里的灯火照得通明,唐旭在看到云姝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过来了。

    “用过膳了吗?”

    “吃过了。”

    “寅五。”

    唐旭这么叫了一声,便有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云姝身侧。

    “将军,夫人还未用膳。”

    云姝:“……”

    她确实还没用膳,她只是不想听唐旭聒噪了,也不知道这人明明之前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如今话怎么能那么多。

    唐旭已经绕过了桌子到了她的跟前:“你陪我一起用膳,我今日不烦你就是。”

    云姝避开了他想牵自己的手,嗯了一声便走到了前面。

    唐旭倒也不介意。

    他喜欢这样,他这样的蝉鸣与蛙叫声中,看着戴月而归的妻子。她穿过前庭,穿过回廊,走到自己跟前。

    屋里被烛火照得通明,还点着驱蚊的香,路过桌子时,云姝瞅了一眼,果然,大将军那么严肃地在看的,只是婚宴的菜品而已。

    她摘下了面纱,正要递给下人,却被唐旭接过去递了,他也不觉着是多了一道程序。

    “今日怎么样?”

    “还好。”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坐下来,下人早就把晚膳端上来了。

    云姝喜欢吃饭的时候看书,算不得好习惯,但一直都没人敢说她。

    这会儿她眼睛就只盯着手边的书看,下人正要上前布置菜,被唐旭一个眼神看回去了。

    于是众人们都像是惊呆了一般,看着那个外人眼中的活阎王,他们眼里也是冷冰冰的男人,盛了碗汤端到云姝跟前,低沉的语气带上了独属于主位那个女人的温和:“这是鸽汤,鲜得很,你尝尝。”

    丫鬟们低下了头。

    这要是说出去了,肯定是没人信的。

    这俩人每次落座,都是夫人坐在主位上,将军坐在一边。

    俩人也都没觉着哪里不妥。

    非但如此,将军又是盛汤又是夹菜的,夫人却总是看着书,鲜少搭理。

    就像现在,夫人倒也没有拒绝将军的殷勤,端起碗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唐旭看她没再动那碗汤了,眉头皱了皱:“味道不行吗?”

    “腥。”云姝视线还在书上。

    唐旭端过来她尝了一口的那碗,自己喝了。仔细尝尝,是有一点点腥味,云姝确实一直对肉类的腥味很是敏感。

    “我让厨子下次注意点。”

    这话终于让云姝抬头了,这可不是唐旭的风格,按着他的脾气,该是让厨子马上卷铺盖走人了才是。

    再看他把那一碗汤都喝得见底,便问:“这是你做的?”

    丫鬟们头低得更低了。

    唐旭也是顿了顿,他稍稍避开了些云姝的目光:“嗯。”

    他知道顾淮安会做饭的,也是慢慢学的,云姝见证了整个的成长过程。

    他讨厌这样特殊的,独属于两个人的回忆。

    顾淮安可以做到的,他也可以。

    云姝视线往男人那宽厚的手掌上看了又看,难以想象这双手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这人年少时跟在自己身边熬药,被烫得龇牙咧嘴的模样了。

    她合上了书。

    “吃饭吧。”

    这次,没再看向那书一眼了。两人虽然不怎么说话,却有一种莫名的静谧。

    就如同真的夫妇一般。

    翌日,唐旭又给云姝带来了两个人。

    看到那两人,云姝有些意外。

    一个是自从临津分别以后,自己就没见到的静檀,一个是当初护送自己去北境被自己逃了的老七。

    静檀一看到她,面露惊喜地就想要过来,再想想这段时间嬷嬷的教导,只能按捺住了喜悦,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夫人。”

    老七也是利落地一行礼:“夫人。”

    唐旭在旁边解释:“你最近总在外面,又不喜欢人在跟前,我放心不下。这俩人你也都熟悉了,就让他们跟着你吧。”

    一个是朝夕相处了几年的,一个是被自己坑了一把,心里多少过意不去的。

    云姝看着静檀不断递过来的祈求小眼神,和自顾自低着头一声不吭的男人,终是点了点头。

    “嗯。”

    等无人了,静檀就拉着云姝,欲哭不哭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夫人,我担心死了,也不知道他们是谁,要把你怎么样。最后还是说要教我规矩,教好了就能回来见你。”

    她自从跟着云姝以后,已经在不自觉间,跟着这个人的步伐了。一没了她,整个人便六神无主地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