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荣王错愕地暴睁着眼,不可置信地瞪着苏婵。

    很快,他慢慢停止了动作。

    他毫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他最终会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皇宫。

    “老师,该您了。”陆琳琅唤着发呆的卢明镇。

    卢明镇回过神来,看着陆琳琅似笑非笑的嘴角,忙一揖,“失礼了。殿下。”

    “怎么了老师?看您心不在焉的,昨晚可是没有休息好?”

    卢明镇笑了笑,疲惫地拧了拧眉心,端起棋桌旁的茶水,“……有一些。”

    这时殿外的宫女匆匆进来,似乎有事要讲,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卢明镇。

    陆琳琅挥了挥手:“无妨。讲吧。”

    宫女将头磕在地上,道,“安荣王殿下,昨夜万华楼……薨了。”

    有茶盏砰然一歪,热水溅在了棋桌上。

    陆琳琅转头看卢明镇。

    眼疾手快的宫女立刻前来收拾残局,卢明镇后退一步,淡笑道,“抱歉……失礼了殿下。”

    陆琳琅看了卢明镇一眼,没有说什么,又转头平静地问宫女,“如何死的?”

    “昨夜万华楼忽起大火,发现安荣王时,他已死在了自己雅间,有太医验尸,说安荣王服用了大量媚药,毒发而死,还有……”

    “说。”

    “他的胸口,还有一处刀伤。”

    “可有羁押嫌犯?”

    “当夜混乱,无人特别注意,安荣王身边的人也都莫名失踪,只剩下一个琴妓,但是她只说什么也不知道。”

    陆琳琅顿了半晌,“父皇那边怎么说?”

    “陛下……震怒。”

    陆琳琅挥手让宫女退下,她思忖了一会,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卢明镇。

    “老师怎么看?”

    卢明镇抿唇不语。

    “我这皇叔虽说一贯跋扈,我与他关系也并不亲厚,但他毕竟是皇家人。”陆琳琅缓缓道,“兹事体大,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这件事,想必父皇绝不会善罢甘休。”

    卢明镇连连称是。

    卢明镇出了皇宫,马车缓缓行在路上。

    “……高将军,有任何需要,我卢府自当效劳。”

    他神色凝重地坐在马车里,不断回想着昨日对话的一切,犹豫再三,掀起了帘子,吩咐人去高府。

    “算了。”

    他又很快阻止,顿了顿,道,“回府吧。”

    入夜。

    苏婵独自窝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的身子冷的像冰。无尽的黑夜将她包围。

    她双眼麻木呆滞,微微颤抖着,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似乎这样就能够安全。

    从万华楼,高行修将她带回高府之后,她的脑中就反复地回荡着昨夜的一幕幕。

    杀人的那一刻,她什么感觉也没有,但是后知后觉的,她终于感到了心惊肉跳,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杀人了……

    她在昨夜……杀人了……

    她似乎是很冷,无尽的黑暗里,她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渐渐地,似乎听到有人在不断叫着她,她恍惚间看到了昨夜的高行修。他在深深看着她。

    “……你做的很好。”他的眼底诡谲而又狠厉。

    烛火静静燃着,宽阔的书房一片莹亮。博山炉里的檀香燃成一线,高行修坐在书案前,慢悠悠翻看着兵书。

    “知道了,下去吧。”

    汇报完安荣王的事之后,杜齐并没有马上离去,“回将军,属下还有一事。”

    “讲。”

    “老将军飞鸽来信,他不日……便会回京城。”

    高行修将兵书合上了。

    他没有抬头,淡淡道,“知道了。”

    杜齐很快离去,高行修静默了片刻,重新翻看起兵书。他保持着一个动作,一动不动地盯着书中的一行字,脸色越来越沉。

    他剑眉一蹙,将书狠狠摔在了案上。

    帘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一刹那似乎滞住了,他抬起头,苏婵正站在帘外,犹疑不定地看着他。

    她的脸色雪一样的白。

    她手中端了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汤盅,碗沿袅袅的热气还在飘着。

    他看着她受了惊的脸色,缓下了声音,“进来。”

    苏婵抿了抿唇,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来。

    高行修一瞬不瞬看着她朝他而来,等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后,他长臂一伸,将她揽在了怀里。

    他低头看她,温和道,“怎么过来了?”

    苏婵还在回味他刚才的凶狠样,心道自己此刻来的怕不是时候,这么想着声音便小了下去,“见你忙到这么晚……”

    高行修看了一眼桌上的汤盅,又盯着她的脸,“怕我饿?”

    苏婵想了想,似乎想保持沉默,但片刻后,她还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高行修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