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光芒并非只亮一次就结束,每一次亮起,都伴随着珠光草主茎的疯狂扭摆。

    这棵草像一尾搁浅的鱼扑腾、摆尾。

    然而它再怎么折腾也不曾想过远离沈璃,根须紧紧抱着沈璃的右腿,几乎将沈璃的裤腿勒破。

    “我的天尊!劲儿这么大?!”

    李梦欢有些惊讶,毕竟重水再强,也不过是人为后天制出的水,和长生泉这样天生地造的灵泉,自然不能够相比。

    但……现在却叫这生养在灵泉中的草像喝醉了一样?

    李梦欢狐疑地看了眼草。

    “道爷我就说喂两口试试,您这是……直接把整条河塞它嗓子眼里了?”

    沈璃亦是愕然。

    指尖的水灵气连接着她体内的灵气运转,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水灵气正如同决堤般被珠光草以一种近乎掠夺的速度吞噬。

    沈璃:…?

    这小东西,对重水之气的渴求竟如此霸道?!

    她心念一沉,强行截断了灵气与珠光草的联结。

    如同已然酒足饭饱,珠光草宛如涸泽之鱼的扭动骤然停止。

    整株草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伏在沈璃裤腿上被它勒出的褶皱里。

    叶片碧绿鲜亮,玉津果也维持着柔和的纯白光晕。

    若非沈璃方才深有体会,恐怕也会当这小草真如现下一般无害。

    照刚才那架势,分明是要把她这个有水灵气的修士当成炉鼎,吸干抽净。

    沈璃:“不是我想喂它,是它自己要吞一条河。”

    若非她切断的尚算及时,恐怕现在她体内的五行平衡要被这棵草给祸害了。

    李梦欢嘶了一声,“这小玩意还连吃带拿?”

    他伸手弹了弹白亮亮的玉津果。

    “小玩意,吃饱喝足了,给我们俩指个路呗?”

    玉津果在珠光草冠顶晃了晃,而后这小东西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仿佛听懂了一般,它分出两片叶抱住头顶的玉津果,直直地指向悬崖平台左侧,那片藤蔓最为厚密、岩石色泽也最为暗沉的区域。

    它的动作异常坚定,几乎想要调动全草身上下所有的根茎脉叶指路

    ——那边!去那边!

    “嘿!这可好,真给咱们俩指路!”

    李梦欢一乐,指着那株“活”过来的小草。

    “道爷我行走东南西北四洲多年,头一回见着吃撑了还能指路的草!姑奶奶,您这水灌下去怕不是直接给它冲开了任督二脉,从此修炼飞升一日万万里,这也算是草根逆袭啊!”

    沈璃:“……”

    草根·物理·逆袭。

    李梦欢启瞳术往珠光草所指方向望去,须臾便收了神通。

    “好像有门儿,但实在奇怪,我这眼睛看不出来有什么气机,要么那里藏了另一个空间,要么……”

    沈璃沉声接道:“要么,这里的一切都是障眼法。”

    李梦欢略微沉默一瞬,而后笑了一声:“通天彻地将瀛洲炼成阵道法器,我还真是猜不到该是从前哪位大能。”

    不管是什么人,都是个疯子。

    沈璃看着死扒住她腿的小草,也许是这草吃了她太多灵气,此刻她竟然能够更清晰地感知到这小东西的内心波动。

    强烈的渴望,活着的希望……

    沈璃心中惊疑不定。

    以这小东西的情绪波动,绝不仅仅是给他们指路这么简单。

    它渴望的,似乎是……某种与重水同源、或者能引发重水共鸣的存在?

    她抬眸,望向珠光草所指的左侧。

    那里藤蔓纠缠如幕,厚达数尺,深绿的叶片间夹杂着暗紫与灰褐的枯藤,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息。岩石在藤蔓缝隙间显露,呈现出暗沉的色泽,布满了滑腻的青苔。

    “此地凶险未知,那大眼睛随时可能再现。”

    沈璃目光未离开那片藤蔓,“但此草异动,必有缘由。既已至此,不妨一探。”

    来都来了,反正他们俩也没地方去。

    总不能真在这里等死。

    “得嘞!道爷给您开路!”李梦欢精神一振,当先拨开垂落的藤蔓,朝着珠光草指引的方向小心探去。

    他一边走,一边不忘回头叮嘱,“姑奶奶,您可得把这小祖宗捧好了!它现在可是咱俩的寻宝鼠……呃,寻宝草!”

    珠光草:……^^;

    草叶子人性化地蹭了蹭冠顶的玉津果,仿佛是在擦汗。

    沈璃把草的动静收进眼底。

    沈璃:“……看路。”

    越往左行,脚下平台越发狭窄湿滑,头顶挂着的藤蔓也越发厚重。

    光线被层层遮蔽,他们步入一片幽暗。

    那股混着草木腐朽与岩石腥气的潮湿味愈发浓烈,隐隐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寒。

    珠光草伏在沈璃掌心,玉津果散发的柔和白光成了此处唯一的光源。

    它此刻异常安静,叶片微微内卷,如同含羞的花苞,指向左侧的动作却是变也不变。

    “停!”

    李梦欢忽然顿住脚步,低喝一声。

    沈璃把珠光草抬高了一点,柔光把前路照了个囫囵。

    前方,厚密的藤蔓如同天然的墙壁,彻底阻断了去路;藤墙底部,紧贴着湿滑的岩壁,赫然有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不规则的幽深洞口!

    一股远比周遭更加阴冷的气息,正从洞中缓缓渗出。

    “乖乖……这味儿,比得上秦毒仙给陈墨留的药膳了。”李梦欢搓了搓胳膊,脸上满满的一言难尽。

    “又冷又腥,还带着点别的气息……”话音没落,他便并指点向眉心,紫气艰难覆瞳,凝神看向洞口深处。

    “气机凝滞,白里边有红,这里真有出路?”

    李梦欢脸色微变,收回目光,看看沈璃掌心的珠光草,又看看那散发阴寒气息的洞口,满脸的不解。

    “这小祖宗……把咱往凶窝里领?它该不会吃撑了重水,撑坏脑子了吧?”

    沈璃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毕竟是这草抱着她的灵气啃,而不是她非要舍己喂草。

    而就在此刻。

    沈璃体内的水行灵气、髓珠之内的重水印记,在靠近这洞口后,产生了奇异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危险预警,而是一种共鸣。

    洞中的秘密若是和重水有关,那就一定和苏清如脱不开关系。

    只是不知道,那位于许多人有恩的苏长老,在这“瀛洲疑似被炼成阵道法器”的事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