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霖被他这番话吓得后退半步,碧眸睁得大大的,满是茫然无措:“我……我不知道道长在说什么……什么薄纱……”

    李梦欢:……怎么隐隐有点熟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孟昶心身上。

    这做派,比这位孟仙子还要夸张。

    他可不信这赤鱬少女真是个表里如一的十八少女!

    孟昶心轻轻握住将霖冰凉的手,温声细语:“李道长惯会玩笑,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她目光转向那堆骨片,“既然来了,总要探个分明。此地死气怨力虽盛,却也无须过分惧惮。”

    她指尖微抬,水蓝灵光如细针般探入骨片缝隙之中,轻轻一挑。

    哗啦——

    几片松散的白骨被灵巧地拨开,露出了下面掩埋的东西。

    那并非什么眼睛,也不是影子,而是一块半埋在黑色沉积物中的残破玉碑。

    玉碑质地温润,却布满了裂纹,表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那点黯淡的光泽正是由此发出。

    而在玉碑中心,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色泽暗红的奇异晶石,方才那微弱的生气,正是从这晶石中散发出来的!

    这玉碑的形制有点眼熟。

    沈璃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见过,但这玉碑与长生泉还有瀛洲的界碑并不相似……

    叫她不免有些迟疑。

    有这种碑在的地方,不是划分边界,就是别有洞天。

    沈璃暗自警惕起来。

    “这是……镇物?”

    楼当风一眼认出那符文的风格,眉头紧锁,“像是很古老的镇煞符文,但似乎被改动过。”

    李梦欢蹲下身,“这石头有点意思……生气就是从这来的?埋在这鬼地方,真是暴殄天物!”

    秦红药笑了一声:“难不成你还想把这石头抠下来?”

    李梦欢:“知我者秦毒仙也!我正是准备抠下来,不过楼三说是镇物——”

    沈璃:“还是不要妄动为妙。”

    李梦欢作出不舍之态,分明是一张好脸,此时却有些欠揍:“听姑奶奶您的。”

    沈璃:“……”

    拳头硬了。

    呜——嗡——

    那仿佛来自九幽深的沉闷异响,兀的再次响起。这次,这声响惊雷般滚过众人的神魂,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威势极大的压力。

    宛如万古沉眠的不知名之物,短暂地苏醒了一瞬,向惊扰自己安眠之人投来漠然的一瞥。

    咔嚓。

    玉碑在这威压下瞬间崩裂成无数碎块!

    嵌于其中的暗红晶石所流出的生气暴涨了数倍,鼓噪着不稳定的暗芒。

    “不好!”楼当风折扇猛地展开,青风卷出护住众人。

    几乎同时,那暴涨的生气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瞬间引动了周围浓郁的死怨之力。

    轰!

    数不清的灰黑气流从众人四面八方的骨骼裂缝中疯狂涌出,扑向那枚暗红晶石。晶石的光芒瞬间被吞噬,一声闷响,暗红光芒彻底暗淡下去,在众人眼前裂成数枚碎片。

    而吞噬了生气的死气怨力并未平息,反而更加狂暴,向着距离最近的沈璃等人猛扑过来!

    “退!”孟昶心清叱一声,水蓝灵光骤然暴涨,化为一道厚重的水幕挡在她和将霖身前。

    秦红药赤练索如火蛇狂舞,抽向扑来的黑气,而那索影之中隐隐窜起的火焰,叫这灰黑气流退避三舍。

    秦红药眼睛一亮,灵气灌入赤练索中,那点微弱的焰光瞬间暴涨了几倍!

    众人压力骤减。

    楼当风的青风护壁被撞得剧烈荡漾。李梦欢眼神微凝,一面紫底镶金的阵旗出现在他手中,那阵旗一挥,他先前布下的几面杏黄旗遥遥呼应,竟将这些灰黑气流隔绝在外。

    李梦欢:“入阵!”

    混乱之中,沈璃被秦红药拉着疾退。而就在这紧要关头,右腿髓珠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就像是被那沸腾的死气灼痛一般,而这剧痛却能叫她寻觅到源头——

    在她身后。

    沈璃回头望去。

    只见将霖跌坐在孟昶心身后,脸色苍白如纸,碧眸中充满了近乎绝望的恐惧。

    然而,在孟昶心灵光与死气碰撞爆发的绚丽光晕映照下,沈璃似乎瞥见——

    这位赤鱬少女的唇角,极快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绝非是一个恐惧或茫然的表情。

    更像是一种……得偿所愿的悄然欣喜?

    光芒骤熄,灰黑气流几番冲撞也都没能冲破李梦欢布下的阵法,数声尖啸后钻回了骨头缝里。

    周围重新陷入压抑的昏暗。

    沈璃再望去,却见将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惊惧交加、泫然欲泣的情态,就像刚才那个笑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沈璃皱了皱眉,多看了将霖几眼。

    “刚才……那是什么?”将霖看向孟昶心,声音发颤。

    沈璃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后背发凉——倘若将霖是在装模作样,那她到底要自己这一行人做什么她不能做的?再者……这等算计,未免叫人恐惧。

    孟昶心周身的灵光缓缓收敛,静静地望了一眼那已然碎裂、彻底失去光泽的暗红晶石。

    而后她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将霖脸上。

    “或许……是某种古老的禁制被意外触动了。”

    她顿了顿,轻轻扶起将霖。

    “此地不宜久留。看来,我们得快些找到源头了。”

    李梦欢等了片刻,见那灰黑气流没有反扑的迹象才把那面紫底镶金的阵旗收起来。

    他看了眼将霖:“确实不宜久留。”

    这叫将霖的赤鱬刚才气息出现了些波动,要不是他掏了这面阵旗控局,恐怕还真叫她在这灰黑气流的暴动中蒙混过去。

    不过……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孟昶心。

    这位孟仙子没说什么,想必是将霖于她还有用,至于是什么用……李梦欢看了看四周。

    左不过是些水元的门道!或者说,将霖能把他们送出去?

    李梦欢暗自摇头,而后望向秦红药,酸溜溜道:“秦毒仙,沈姑奶奶先前扔的三张符亏叫我吃了,便宜叫你占了啊。”

    他刚才就看见了!

    秦毒仙赤练索上的,分明是先前姑奶奶豪横一掷下,离他而去的离火真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