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孩子已熟睡,灭绝便盯着这个笔直的身影看,心内被塞得满满当当。

    记忆恍惚,冰冰凉凉地将她带回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奉师命下山历练,虽年仅十五,可方湘君的悟性极高,早早地便被师傅当做下一任掌门来培养。

    独自下山闯dàng,是每个习武之人的必经之路。

    怕?

    怎么可能不怕?

    十指都有练剑磨出来的小茧子,可心里不曾有。

    那时的方湘君,还是娇娇弱弱的女子。

    当那贼人趁自己不察在饭菜里下药迷晕自己时,方湘君想到了俗家的哥哥。

    若是醒来后已被人玷污,怕是再没有脸面见到视自己如珍宝的哥哥了吧?

    死,是多么恐怖啊!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于月光中走来一个人,打晕正撕扯自己衣裳的yin贼,抱着自己离开了这个龙潭虎xué。

    她想,这便是话本里说的“白月光”吧?

    触碰到他冰冰凉凉的身体,方湘君只觉得自己火热的身子终于得到了救赎,她想要更多……

    第二日醒来,下意识地去查看自己的身体,待抬头看见那男子促狭的笑时,恍然大悟。

    “你……你笑什么?”

    男子蹲下身来,摊开手掌递给她几颗红润的果子,“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告诉我你的名字可好?”

    “我……我叫方湘君。”

    男子微微一笑,“我叫杨逍。”

    方湘君接过果子,小口小口地咬着吃。

    “你吃东西怎么像只兔子一样?”杨逍歪着头看她,“怪可爱的。”

    方湘君闭上嘴遮住自己的兔牙,将剩下的果子全部收进了挎包。

    “呵呵,人也挺有趣。你一个女孩子,怎么独自一人在外?”

    方湘君推了推身边的佩剑,“师傅让我下山历练。”

    “哦?你是哪个门派的?”

    “峨眉派。”本想问他师承何处,却羞涩得不知如何开口。

    “你的身子如何?若是无碍,我便要离开了。”身有要务,就算有所不舍,杨逍也必须离开。

    “公子!”方湘君见他要走,噌地站起身来拉住他。待反应过来这举动甚是不妥时,又松开手低下了头。

    “怎么了?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我带你去山下医馆看看。”对于她的挽留,杨逍心花怒放却并未表现出来。

    方湘君搓揉着衣角,纠结了半晌才开口道:“您于我有恩,湘君却无以为报。这是我从小到大都戴在身上的护身符,希望往后的日子,它能保佑你平安。”

    杨逍接过她手里的护身符揣进怀里。

    他知道自己在客栈看见她的第一眼,便喜欢上这个明艳动人的女子了。

    然而此番任务凶险,他不能给她任何承诺。

    远远望着杨逍越走越远的身影,方湘君忽地眼眸一湿,昨夜从月光里走出来的身影,与他不断重叠融合。

    “杨逍……”

    方湘君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他。

    回家探亲的路上,她发现了躺在田地里奄奄一息的他。

    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双眼看不清他伤痕累累的脸。

    他原本俊俏的脸啊!

    是谁将他伤得这般重?

    他昏迷了三日,自己便不眠不休照顾了他三日。直到他咳嗽着醒来,才体力不支晕倒过去。

    杨逍挣扎了睁开眼,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女子正坐在自己身旁。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极了天上的仙女。

    忽然想起来师傅说过师娘是他的白月光。

    他想,这个女子,就是自己的白月光!

    没有燃烧柴火的山dong是冷的。

    她起身喊“杨逍”,喊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收到回答。

    她知道他走了,连一声招呼也不打。

    真是个无情的男人!

    探亲的时间已过去大半,方湘君匆匆赶回家。

    看着家里血流成河,亲人歪七倒八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她差点哭死过去。

    她挨着挨着去探每个人的鼻息。

    只要活着一个就好!

    老天爷,哪怕留一个亲人给自己也好啊!!!

    当在一片血泊中捡到了已被血染成黑红色的护身符时,方湘君眼前一黑,与家人一起倒在了血色的月光中。

    “湘君?湘君?”杨逍拿手在女人面前晃了晃,见她半天回不过神来,偷偷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嗯?可是到了?”灭绝眨了眨眼,眼睛重新恢复清明。

    “到了,不过还得走三里才能到老胡的草棚。”杨逍接过杨焕,单手将他放在背上,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柔荑。

    灭绝没有想过要挣扎,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如果当年我没有将那黛绮丝赶尽杀绝,胡青牛夫妇,也不至于惨死。”

    “如果世间人人都能预测未来,这样的日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杨逍捏了捏她的手,不愿她再想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