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三儿一听顿觉不妙。

    “坏了,要他妈出事儿!”

    他意识到,六爷怕是打算孤注一掷了,慌忙地推门而去。

    但六爷铁了心要一个人赴约,必然不会bào露自己的行踪,他将一切都打点妥当,翻出了尘封多年的长刀大衣,到了约定好的那一日,天还未亮,便披甲上阵了。

    北京的晨总是沾染着雾,放眼望去,前路茫茫,正如六爷此刻的心境一样。

    这很有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征战’,但他没有回头路。

    也不想回头。

    白蒙蒙的雾气中,车轮压着枯huáng的叶子,发出gān瘪的碎裂声。

    冰湖上死一般的寂静。

    六爷将车停在了湖边上,目光遥遥的落在湖对面的树林里。

    “六爷…”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他转过头,看见的正是脸色苍白的曲烟。

    “你怎么来了!”千算万算,六爷没料到曲烟会找到这儿,不禁冷下脸,呵斥道:“谁让你来的,回去!”

    所有人都在找六爷,曲烟也是多亏了阿彪的提醒才找到这儿来。她走到六爷跟前,为他正了正大衣领子。

    “还真是头回见您捯饬的这么利索。”她微微笑着,“您放心,我不是来阻止您的,我知道您有您自己的打算。”

    六爷却注意到了曲烟通红的手指,他摘下手套,不由分说地戴在了她的手上,“闺女,听六爷的话,回去!”

    手套里很暖,暖的让曲烟忍了一路的眼泪险些决堤。

    “您都打算好了是吗。”她撇开脸,带着很重的鼻音问,“张晓波呢,不管了?”

    提起张晓波,六爷这心里也是止不住的泛酸,可嘴上却说:“那混小子记仇儿,巴不得我不管他呢,你可得帮我看着点儿。”

    曲烟吸着鼻子,苦笑一声,“我可没那能耐。”

    其实她都明白,她劝不回六爷。

    可她就是舍不得。

    “我真羡慕张晓波。”曲烟低着头说。

    每次见他为了儿子奋不顾身,总能让她想起曲项南,以及那份久违的父爱。

    而六爷呢,除了张晓波以外,也有一些放不下曲烟,他回想着谭小飞最后看他的眼神,望着面前寒冷孤寂的冰湖,问:“都这个时候了,跟六爷透个底儿,你觉得那小飞怎么样?成不成?”

    话题换得突然,曲烟一时没反应过来,六爷却哈哈大笑起来。

    “我觉得还成!”他看着曲烟,以一个长辈的眼神,“别一棵树上吊死。”

    这话听着前言不搭后语,可其中深意在场的两人皆是心知肚明,曲烟抿着唇,避开了这个问题。

    她也望着湖,但又好像不全是在看湖,她想着六爷此行的目的,也想着阿彪对她的警示,还是不死心的问:“真不跟我回去?”

    六爷只是笑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发,“答应人家的事儿就得照办,这是规矩。你呀,麻利儿走吧,回头感冒就麻爪了!”

    曲烟却再也忍不住,上前拥住了六爷。

    “您得回来。”

    第20章 大结局下

    又是一年chun,胡同儿里开满了白色的栀子。

    顺着胡同儿往里走100米,有一家很特别的酒馆。不同于其他现代酒吧的霓虹辉煌,这间酒馆外头挂着一长串的红色灯笼,微风拂动,一种古朴的江湖侠气油然而生。

    店面不大,却陈设jing细。

    撩开红棕色的帷帐,便是一扇绘着断崖落日的屏风,屏风后头才是这间酒馆的正厅。厅里头没有沙发,只摆着深色的长条凳和方方正正的四腿小桌子。三面墙两面带窗,剩下一面整个掏了做酒柜,酒柜的色调又正好与墙上红底黑字的旗帜jiāo相呼应。

    整间酒馆的装潢都极致复古,就说那靠墙摞着的大坛女儿红,还有那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仿佛刹那间就将人带入了那股豪气洒脱的氛围中。

    更妙的,是那酒馆门前挂着的鸟笼子,里头的黑嘴鹩哥,见人便念叨着酒馆大名。

    “聚义厅!”

    …

    “弹球儿,一会儿你把这酒给闷三儿叔捎过去,完事儿你就回家吧,今晚上酒馆关门。”

    “得嘞哥!”

    “哎对了,嘱咐闷三儿叔称量着点儿喝啊!”

    “明白!”

    弹球儿骑着自行车很快走了,张晓波目送他出了胡同,便回身逗弄起笼子里的鹩哥。

    “叫爸!”

    “爸!”

    “再叫一声!”

    “爸!”

    张晓波满足地笑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让刚刚到来的曲烟恍惚了一瞬,也随着笑了。

    笑声引来了张晓波的注意,他放下鸟食,朝酒馆扬了扬下巴,“半个多小时了,就是哭也不说话。”

    曲烟点头,正要进屋时张晓波拉住了她,“这怎么弄的?”他拧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