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不失落,也不难过。

    我只是有点惆怅。

    虽只是一句玩笑话,我自己却当了真,拿出了珍藏了许久的梨香,还吩咐厨子准备了jing致小食。

    今晚是墨鸦值班,他只在我醉眼朦胧之际,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阿真,明日将军要检查你的箭术。”

    “……我从来不会she偏。”我放下酒樽,喃喃道,“酒有些凉了,不过味道还是极好的,我一个人出去逛逛,你跟着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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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旷的街道上,夜风寂寞地chui着。我叹了一口气,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中,竟向着相国府走去。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我想起了这句话,然后我看到了一身láng狈的张小美人。

    他的衣裳粘着尘土,脏兮兮的一片,小脸汗渍渍的……我完全没有闻到腊梅焚香的香味。

    我还未开口,他倒先开口了:“我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

    “哦。”我懒懒地应了一句。

    “淑子将此事告诉了家父,家父与我发生了口角,将我锁进了柴房。”

    “哦……做的很不错,是亲生父亲。”毕竟赴约的对象是我嘛,佞臣之女。指不定以为是老爹设的局呢。

    “我从柴房逃出来了。”张良伸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定定地说,“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说的真好!”我扔过去一张锦帕,偏过头说,“一股子霉味,晦气,让你用腊梅焚香的呢?”

    “那种情况下——”

    “张良,你还是失约了。”

    他忽然默不作声了。

    我们约在昨夜,他却出现在今日。

    后来我想了起来,他似乎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就如同暮chun的桃花,晚秋的残荷,逾期不候的少年情怀。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良久,我开口打破了僵局。

    “好。”他说。

    我有一个秘密基地,只有我和墨鸦两个人知道,今日之后,怕是墨鸦要怪我不守信用了。

    张良此时尚未习武,体力不及我的三分之一,但他还是尽力加快步伐走在了我的旁边。我无法想象此刻这个文弱清秀,倔qiánggān净的少年,多年以后竟会成为智谋超群,将凌虚舞的出尘俊逸的子房公子。

    “张良。”

    “姬姑娘有何事?”

    “叫我姬真吧,我的名字可比水淑子好听多了,但是你不许叫我‘真子’。”

    “……好。”

    “你很勉qiáng?”我侧过脸,看着张良不大情愿的样子,砸了砸嘴,“难道我还没有水淑子那个huáng毛丫头好看吗?”

    “淑子与姬真姑娘你也差不多年纪,你何必如此针对她?”

    “倒也不是嫉妒……算是羡慕吧。”

    “姬真姑娘此话怎讲?”

    “因为她有你啊。”我笑眯眯地说,“得此良人,真有何求?”

    张良眉头微微蹙起:“姬真姑娘莫要拿我作笑谈,张良与你并无恩怨,况且我并非淑子的良人。”

    “那你可愿做我的良人?”

    “姬真姑娘,莫要再开这样的玩笑。”张小美人似乎真的生气了,也不再看我。我自知无趣,gān脆哼起了歌。

    我时常混迹于花楼,自然会哼些小曲,《关雎》是我哼的最多的一首。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我忽然停下,轻声道:“到了呢。”

    这是一处无人居住的荒山,名曰“定岚”。

    现在约莫是卯时了。

    “张良你看,天空。”

    浮云被初生旭日的光辉染的金光灿烂,凉风裹挟着雾气一阵阵chui过,一下子就将疲倦与辛劳一扫而空。那一点惆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年以前,我完成了老爹的任务,也失去了陪我下棋的侍读梓良。那夜的风也是如此醒人,墨鸦带着一言不发的我来了这座山。

    梓良陪我的时间不算长,仅仅一年。他只会下棋念书,再无其他。老爹在我的棋艺超越了他之后,便将他作为我增进我箭术的工具。

    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离弦,也失去了那个拥有温暖笑颜的少年。

    “张良,你会不会下棋?”

    “略懂一二。”

    “以方为白子,圆为黑子,我们在这里下一盘,如何?”我蹲在地上,拿起一根树枝开始画起了棋盘,张良道:“好。”

    张良的棋艺并不似他所说的那样只是略懂一二,我陷入了一番苦战,然后败得彻底。眼前又浮现出了几年前梓良手执白子与我坐在定岚阁里对弈的场景。

    若是梓良的棋艺如张良一样jing湛,那或许此时他也能陪着我看这寂寞却壮美的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