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给我一头牛,我都能立刻啃完。

    张良看着我的馋相沉默不语,我想他大概是和我一样的心情,但是他好面子,不好意思说。这家伙讲究呢,平时泡茶连茶叶放几根都数好,这些天居然吃了这么多青菜还要种田,也实在是苦了他。

    这天晚上依然是喝粥吃青菜。待我吃完,张婶突然说道:“阿真,婶来教你女红吧,都是嫁作人妻的人了,怎么还不会缝自己相公的衣服呢?”

    “……这。”

    这有点qiáng人所难。

    我又不是没有学过,忙活了很久,手都戳坏了,就绣了三条手帕,还遭到了白凤小屁孩无情的嘲讽。我正想拒绝说我手抖拿不了针,却又听张婶说:“你相公的鞋子破了,你也该给他做一双新鞋了。”

    “……是。”我说不清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答应的,总之,很微妙。

    不只是做鞋做女红,张良的衣服都是我洗的。本来是他自己洗的,张婶见了又认真地教育了我,说什么夫为大之类的云云,没办法,我只好和张良抢过来洗了,在洗撕了两件之后,谢天谢地,我总算抓住了洗衣服的窍门。

    我洗好衣服晾好后,听得张婶问:“阿真,你家相公呢?”

    “大概是望月去了吧。”我放好木盆擦了擦手说,“我去找找他。”

    夏夜的星空很美,尤其是这山谷之中的星空,因为远离了尘世,更有着一种悠远的感觉。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与其说是找张良,更不如说我是在放空自己。

    我有点饿,有点累,有点迷茫,还有点怕。

    往年这个时候,我该是躺在定岚阁里看书,想着千里之外的张小美人大抵也是和我做着一样的事,然后喜笑颜开。

    再往前些年,我该是和墨鸦白凤晚歌一起在定岚阁啃西瓜,白凤吃得最多,墨鸦喜欢看着我吃,晚歌从来不吐西瓜籽。那个时候的日子虽然平淡无奇,但也算安安稳稳,若是我没有扯上张小美人,他不会遇到这些麻烦,月卿不会出事,还有墨鸦和白凤……我不敢想象,老爹会怎么对付他们。

    想得太多,对自己也很残忍。

    我一直逃避不去想,可是三人往昔的欢笑却像cháo水一般涌上我的脑海,躲不开,避不了。

    “阿真?”有人叫我。

    我的视线从星空上下移到了面前的树林,我看到月光下,他一身白衣,他在笑。

    张良在对我笑。

    和梦境里的那一幕一样。

    我竟然有点不知所措,我看到他笑着向我走来,然后他对我伸出了手。

    我看到了更加不得了的东西。

    我看到了一只野ji。

    张良抓到了一只无头野ji。

    “你竟然用凌虚捉ji!”你智商拙ji了吗?还一剑砍掉了ji头!

    “……”张良不语。

    看来他是熬不住了,想要开荤了。

    “这种事你别动手,我做就可以了。君子远庖厨,你不能因为嘴馋坏了自己的规矩啊。”要是这事被他那个大师兄伏念知道了,估计又要抓狂了。

    “阿真也知道‘君子远庖厨’?”

    “知道啊,是《孟子》的《梁惠王章句》里的嘛,不是你刚去小圣贤庄就学的这个嘛……”我说着说着察觉到张良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我是担心你的安危才派人暗中保护你的,你别生气,他们没有偷窥你出恭或洗澡,他们定期会向我汇报你的情况,我也会看你看的书。”

    “阿真也看儒家着作?”

    “你看过的我都看了,我本来想自己好好发奋超越你,然后你看不懂来请教我,我就有机会表现了……可是《周易》好难懂,我自己琢磨来琢磨去,还是不太懂。”

    哪止《周易》,《乐经》我也不懂,其他的学的也不怎么样……我还是喜欢听墨鸦说段子。

    “以后阿真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张良倒跟我客气起来了,有诈= =,说不定是想试探我有多蠢,门都没有。我轻咳一声:“话说这ji可不能làng费,我们带回去吃了吧。”

    “张伯张婶是吃斋的人,见不得荤腥……所以不能带回去。”

    原来如此,难怪天天青菜咸菜。

    那两人是吃斋的!

    “jiāo给我吧,小良良你就等着吃ji吧。”

    不是我chui嘘,为了追小良良,我学会的菜岂止是桃花饼一样,各种菜系我都学了几道,因为我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所以只能多学一些。

    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是有机会表现的。

    我把ji拎到泉水边,利落地拔毛去内脏,然后往ji肚里塞进香茅和找来的一些天然调料。

    等我生了火,将ji用洗gān净的树枝架起来在火上烤时,张良也已经在一边看了很久。大抵是我的动作过于娴熟,他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