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胡说。”

    “张三,你相信人有轮回有来世吗?”

    “……我么,”张良颔首,淡淡道,“不信。”

    “为什么?”

    “不叹今生,不想来世。”

    “我倒是挺期待来世的。”我想了想,道,“来世我一定要当个舒服的动物,比如说猪头……不不不,猪头还是算了。它很快就被杀了吃肉了,马好像也很辛劳,那我当一只鸟吧。”

    “阿真不愿当人了?”

    “不当。”我坚定地摇了摇头,“人有脑子,会思考,所以人总是活得很辛苦。你看我们两个,活得多辛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出头之日。”

    “那若真有来世,那我与阿真就当两只乌鸦吧。”他用左手支起了下巴,神情有浅饮几杯后的慵懒,眼里有零星的笑意。

    乌鸦……连墨鸦都没办法喜欢的鸟类,我才不要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为什么想要当乌鸦:“张良,乌鸦并不受人喜爱的,它是很不吉祥的鸟。”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为什么还想当乌鸦呢?

    ……这么没有出息。

    “如果我是乌鸦,你也是乌鸦的话,那我们只能依赖彼此了。”张良顿了顿,又道,“也不会再有人和我争了,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

    ……如此肉麻兮兮的话,分明只有当年的我或者墨鸦才能说的出口,子房啊子房,你果然是在刘老三身边待的太久了,不光学会了喝酒,还学会了肉麻,酒后变肉麻了=。=

    “张三,你喝多了,脑子有点糊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这话不该是你能说的,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

    “那阿真来说。”

    “哦,可是,”我扯起一个笑容,像是在回答他,更像是在喃喃自语,“……现在的我,也说不出口呐。”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张良,姬真好逑。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亮了。

    一夜无梦。

    “你醒了。”张良正沐浴在轻软的晨曦之中,见我从房间里走出来,侧过脸轻轻扬起了唇角。

    “嗯。”我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咕哝道,“饿了。”

    “荥阳城中有一处很好的早点铺,我带你去。”

    “好啊。”难道他府上就没有早点可以吃了?还是说出去吃可以公费报销?

    汉营的政策果然和楚营不太一样啊。

    荥阳城,南北街。

    ……其实张良是在逗我。

    西楚的军队早就将荥阳包围了,荥阳的甬道又在不断被破坏,粮食已经越来越短缺了,再这么下去,很可能会出现人吃人的局面。

    哪里还会有什么很好的早点铺呢?

    他带我来的是荥阳的一处小楼。

    “张大人,我饿死了。”

    我幽幽地盯着张良,张良笑着拿出背后藏着的食盒。

    其实我又没眼瞎,早就看到他拎着一个食盒了,只不过他素来好面子,我可不想戳穿了惹他恼羞成怒——万一呢?

    食盒里的是茶糕与茶水。

    他替我倒了一碗茶,我左手端着茶,右手拿着茶糕。茶糕的口感很好,细腻柔软,清淡素雅,咬一口,唇齿含香,并不像糖糕那样甜腻,需要搭配着咸咸的豆花。

    “阿真,你看天空。”

    天空中,朝阳从云层中浮起,一点一点,天空也由橘红慢慢变成了浅蓝。

    风拂过我的脸颊。

    良辰,美景,茶糕,香茗。

    三月末,四月初,一切都是极好的。

    “边吃边看,还真是挺享受的。”我眯起了眼睛,看着已经变得耀眼的日头,好不惬意。

    “这样好的光景,如果也能做成茶糕,慢慢品尝就好了。”张良边说边替我擦了擦唇角的茶糕屑。

    “张三,这茶糕果然是你做的。君子远庖厨,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君子远庖厨,是主张仁爱,又不是将庖厨之人视为下作。”

    “我倒是很想看你洗手做羹汤的样子,一定很贤惠。”这茶糕做得这么好吃,他居然很有厨艺方面的天赋,还跟刘老三混什么混,gān脆在丁掌柜家对门开家店抢生意得了。

    张良和我在城楼上chui了很久的风,就在我舒服地快要睡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他说:“阿真,以后别叫我张三了。”

    我睁开眼睛,问道:“那叫你什么?张大人?张良?还是齐鲁三花之娇艳动人紫色喇叭花?”

    “太长。”

    “那叫什么好?”

    “子房,阿良。”他歪着脑袋,轻声道,“或者……小良良?”

    我“噗哧”一声笑了,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道:“又没喝酒怎么会醉?你都不像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