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若是能这样细水长流,该有多好。视线渐渐地朦胧,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在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他发现,他一点也放不下她。

    他动了动唇角,喃喃道:“疼……保重。”

    他只说了三个字,对她,又像是对自己。

    恍惚之间,他想起初到桑海的那一年,chun日里,他看到过一朵开得热烈张扬的花,灿烂得叫人一刻也移不开眼。

    后来他才知道,那并不是他的花,他只是途径了她的盛放。

    多年以后,亲身参与过潍水之战的将士们已经老去,他们在谈起那场战争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不是齐王韩信,也不是太尉灌婴,而是那个年轻的龙且将军。

    他们在谈论他的时候,仍会感慨,仍会唏嘘,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幕,那样风华绝代的少年,带着一生的骄傲与荣光,湮没在滚滚的潍水河畔。

    作者有话要说:【后来他才知道,那并不是他的花,他只是途径了她的盛放。】——摘自网络,找了很久没找清楚出处,侵删。

    第103章 年岁已高

    很多人都说要陪我,可是他们后来都走了。

    “……好久不见。”

    他递来一碗药。

    不冷不烫,我一饮而尽,味道不好,但我不怕药苦了。

    我也知,良药苦口。

    “龙且在哪里?”我擦了擦嘴角,将药碗放回了他的手里。

    “阿真,你睡了整整十天。”张良轻声道。

    “……十天。”

    “我以为你不会醒来了。”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碗上,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抖落两扇清晖。

    良久他一字一句道:“龙将军,战死不降。”

    我gān笑了两声道:“张良,我们都是老熟人,不要说笑了。”

    我想从他脸上找出半点玩笑的踪迹,可是他的眼神却沉寂了下去。

    我qiáng装的镇静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下渐渐剥离。

    战死不降?

    战死不降!

    我的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我晃晃dàngdàng从榻上爬了起来,然后又摇摇晃晃地向窗边走去。

    外面不是什么好天气,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不大不小。

    有股冷风chui面而来,我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真,你身体没好,莫要再受了风寒,”张良轻声道:“……龙将军也希望你平安地活着。”

    直到此时,我才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我们有七年没见了。

    七年里,我吃好喝好,过得比项羽都好。而他……不仅身子瘦了脸色huáng了,连头发都gān枯了,这不会打结么?

    “三师公,我想回家。”

    “……好,过阵子我带你回家。”

    “过阵子是过多久?”

    “战争很快会结束的。”

    “龙且也这么说。”

    鼻子狠狠地一酸,眼泪霎那间就滚出了眼眶。

    “……可是他没有做到。”

    他曾信誓旦旦,可是最后他食言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终张良妥协,带我去见了龙且。

    我也终于面如死灰。

    龙且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地躺在冰棺里,面色红润,头发依旧红得像是燃烧的火焰。我甚至觉得,我从来没有看过龙且这么安静的样子。

    ……是啊。从来都是他看着我,我没有看着他,更别提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睡觉了。

    韩信用水寒将龙且冰封了起来,张良甚至说,以后你若是想念龙将军了,我可以带你来看他。

    我问道:“我可以留在这里陪他吗?”

    张良摇头道:“这里太冷,你不能长时间留在这里。”

    我又问道:“那小龙会不会冷?”

    张良沉默了很久,道:“阿真,只要你记得他,他就不曾死去。”

    这话,打死也不像是张良说的。

    真的不像。

    ……但是也像。

    他说话永远都是客客气气,很有道理,却又带着疏离。

    “龙将军救了你,我很感谢他。”张良背过身说道,“阿真,我只要你活着。”

    “我一直活着……”

    而且怎么都死不了。

    我比谁活得都久。

    娘亲死了,老爹死了,墨鸦死了,晚歌死了,师父死了……现在龙且也死了,可我还是活着。

    “若是当初我没有放你走,那你便不必置于这种危险之中。”

    “说的好听,还你放我走?是本公子的智慧胜你一筹,才从虎口脱险的。”

    “阿真,你做什么!”张良转过身,看到我一脸的悲愤。

    我哆嗦道:“陪葬啊。”

    “起来!”

    “我不!”

    我拍掉他的手,咬了咬牙道:“合棺吧。”

    “龙将军拼死救你,难道是为了让你给他陪葬?”张良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