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姨一个劲朝项海碗里夹菜,“小海,你吃啊,多吃点儿,增加抵抗力。”

    项海答应着,筷子却几乎没动。他还是没什么胃口,看着饭菜觉得很香,可就是吃不下。

    邢岳这才停下扒饭的手,把碗搁在桌上,“那我也不吃了吧。回头这么多东西都被我一个人吃了,显得我很能吃似的。”

    项海瞥了他一眼,只好也端起了碗。

    刘阿姨疼爱地摸了摸项海的后脑勺,“吃不下也得吃,啊,不然身体就完了。”又冲着邢岳说,“邢岳啊,你也吃,多吃点儿。能吃是好事,要不你怎么就比小海壮实呢。我就总觉得他太瘦。”

    “是啊刘阿姨,”邢岳又端起了饭碗,“我也这么觉得。”

    项海就夹在他们中间,面无表情地吞咽着。

    “邢岳啊,”半天没出声的吕松江忽然问,“你嘴是咋整的?怎么破了呢?昨天我记得还好好的。”

    邢岳和项海同时一个激灵,立刻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刷刷朝吕松江看了过去。

    吕松江正端着杯子喝水,忽然被俩人这么一看,还吓了一跳。

    “那个,我昨天,不小心自己咬了一下,就破了。”邢岳解释说。

    项海低头吃饭,胃口似乎好了不少。

    吕松江哦了一声,又说,“咬这么狠,可能是缺肉了。”

    说完就转头看向刘阿姨,“回头你给邢岳做点红烧肉带来吧。”

    刘阿姨就笑着说,“行,这还不好说?不过我的手艺不如小海。”说着又摸了摸项海的后脑勺,“回头让小海再给你做一顿尝尝。”

    正说着,病房门忽然开了,潮水一般涌进来一堆人,全是警察,中间簇拥着两位大妈。

    领头的邢岳认出来了,就是昨天在派出所门口碰见的那个,后面跟着在病房门口哭的那个女警。两位大妈其中之一就是昨天啪啪拍大腿的那个。

    眼见这一帮人朝项海围过来,邢岳放下碗筷,不着痕迹地退到了一边。

    一转眼,项海就被鲜花,果篮,还有五花八门的营养品礼盒包围了。

    他还有点懵,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我没事了,好多了...可那一堆人似乎也没在听,彼此间唠得火热,话题渐渐没了他这个主角。

    “项海啊,你可真行!你可真行啊!”

    “昨天听小唐回来给讲,我们都快被吓死了!”

    “是啊,小唐这一通哭啊,你看她现在眼睛还肿着呢。”

    “确实太险了,小项啊,下回你可不能整这么悬的了!”

    “主要还是怪我,唉,不该给小项打电话的!”

    “这哪能怪您呢,谁知道屋里是那么个情况呢!”

    “唉,你们不知道,昨天可把王姐难受坏了,说这要是小项有个三长两短,她真就没法活了。”

    “王阿姨,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我们陈所说了,会组织警力把片区所有的出租房都筛查一遍,到时候还得找你们居委会帮忙呢。”

    “要说这食品厂小区最近也真是不消停,李东兴才闹完没几天,又出来这事儿。”

    “李东兴那回也是让项海赶上了。”

    “李东兴后来咋样了?”

    ......

    项海抱着一束花,视线穿过热情的人群,四下寻找着邢岳的影子。就发现病房的门开了,又被关上。

    离开了病房,邢岳一个人溜达到楼下,在树荫里找了张长椅坐下来,点上一根烟。

    今天的天气不错,清晨□□点钟的太阳正跃跃欲试地攀向树梢,就像这个年纪的少年,总能给人以期待。

    阳光透过半垂的枝叶,星星点点地散落下来。他半眯起眼,感受着似有似无的温度,吐出几缕淡淡的烟。

    这一夜可真长,长得像沉在海底的漩涡,人在里面打转,永远到不了尽头。

    不过太阳到底还是升了起来,一如既往。现在人闲在阳光里,又觉得夜似乎也没那么长。有些滋味还没来得及回味,天就亮了。

    他叼着烟,给秦鹏拨了个电话。问问他自己不在的这一天局里有没有啥要紧的事儿。

    “也没啥事儿,就是昨天徐局找你来着。我说你受了点伤,回去歇着了。”

    “哦。”邢岳吸了一口烟,“他说啥事了么?”

    “没有,就说等你回来过去找他一趟。”

    “周勋那边有啥动静么?那几个人呢?”

    “周队他们审了仨,剩下两个还在医院呢。”

    “操。”邢岳冷哼了一声,“还他妈挺娇。”

    秦鹏乐了,“邢队,你这回下手的确是狠了点儿,那几个要是身子骨再差点,都得给拆零碎了。”

    “他们都偷着乐吧,”邢岳把烟头掐了,“要是换成昨天,连医院都用不着去了。”

    秦鹏没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又问,“邢队,昨天看你走的挺急,没出啥事儿吧?”

    “没事儿,”邢岳按了按嘴唇上的伤,“都过去了。”

    秦鹏就没再往下问,“那今天你还来局里不?”

    “嗯,我等会儿过去。”

    “用帮你打点儿饭不?”

    “不用了,你们吃吧。”

    挂了电话,邢岳又掏出一根烟。想了想,把烟夹在手指间没点着,打开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盯着屏幕上那道火辣辣的伤,他啧啧了两声,“这人,下嘴还真狠。”

    他拿舌尖舔了舔,痛感还很新鲜。

    回想起昨晚的那个吻,虽说结局惨烈,可前半段还是很完美的。项海小心翼翼的回应,还有不断加速的呼吸,让他现在想起来心里还麻酥酥的。

    唉,真想退回去重来一百遍。

    他举起手机,选了个角度,让一片阳光刚好落在那伤口上,然后按下了快门。

    如此清晰的犯罪证据,在阳光下无处遁形。保存下来!

    刚把烟点着,手机就响了一声。

    -邢哥,你走了么?

    -没有,楼下抽烟呢。

    -哎呀,我也想抽一根儿了。

    -你干嘛呢?那帮人还在?

    安静了一会儿,项海发过来一张照片。

    邢岳点开一看,顿时笑开了。跟着又疼得“嘶”了一声,用手指揉了揉嘴唇。

    照片里,两位居委会大妈一左一右,把项海夹在中间,脸上洋溢着“愿世界和平”的微笑,三个人周围摆满了鲜花...

    项海站在c位,穿着病号服,头发略呲着,满脸写着高兴??手里举着明晃晃的一面锦旗,两边垂着穗儿。

    “英勇无敌好卫士,共建警民鱼水情。”

    邢岳笑得嘴都快裂开了,马上给他回了两排竖着大拇指的表情包。

    -你可太厉害了!我都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没收过一面锦旗呢。

    -那这个给你。

    -不要,我没你英勇,受之有愧。

    项海回给他一个表情包,是一只暴躁的大青蛙,在掐另一只青蛙。

    -邢哥你上来吧,他们准备走了。

    -行,我抽完这根就上去。

    -给我留一口。

    邢岳笑了笑,把手机摁灭,继续坐着抽烟。

    烟还剩半支,少了主人的催促,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燃烧着,

    这时,微微起了一阵风,沙沙地拨弄着树叶,长椅上的光影也跟着摇曳起来。

    一缕光正好落入邢岳的眼底,他下意识歪了歪头,抬手挡住了那道晃眼的光线。

    阳光就这样被他拢入掌心,一团温热。

    这感觉挺奇妙。

    邢岳活动着手指,光被裁剪成线,在他修长的指间跳跃。

    他叼起烟,吸了一口,烟雾飘渺,缠绕着那些耀眼的线。

    忽然,他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这么好的阳光,得把自己那英勇无敌的小男朋友带出来,晒一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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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累坏了吧?”

    第五十八章

    病房的门推开一道缝,邢岳探进头去。

    屋里只剩了项海,正靠在床头坐着。听见开门声转过头,立刻笑了起来。

    “人都走了?”邢岳问他。

    “走了。”

    “老所长和刘阿姨呢?”

    “我让他们也回去了。这边没啥事,就别在这耗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