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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停在楼下,项海下车,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哎呀,总算回来了!”

    邢岳关了车门,点上一支烟,“别抻了,赶紧上楼,我饿了。”早上没来得及吃饭,一转眼已经到了中午。

    他叼着烟走到项海跟前,曲着膝盖,身子矮了一大截,“上来。”

    “干嘛?”

    “背你上楼啊。”邢岳侧过脸,“快点儿。”

    “不,不用了,邢哥。”项海往后退了两步,“我,我慢慢走就行。”

    “啧,别废话,赶紧的。”邢岳伸手把他拽回来,“等你爬上去我都饿死了。”

    “别了吧,邢哥,我,我挺沉的。”项海还是很不好意思,盯着邢岳的后背。看见他脊柱两侧的肌肉绷紧,在t恤下面起伏着。

    邢岳直起身,手指掐着烟狠狠吸了一口,“你能不能痛快点儿?咱俩在楼下这么拉拉扯扯的有意思么?”

    说完又弯下腰,“你爬上来,别窜。”

    项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搂着邢岳的脖子。

    邢岳直起身子,揽住他的腿,往上颠了颠,“你都瘦了,回头多吃点儿,补一补。”

    项海没吭声。不过他忽然想到刚才邢岳让他别窜,又想起在病房里邢岳被自己狠狠地撞到门上。

    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呢。

    “邢哥,刚才你撞疼了吧!”项海简直后悔死了,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邢岳背着他进了单元门,走得不快,但很稳,“开玩笑,你看我像那么娇气的人?”

    项海撇了撇嘴,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

    他的下巴搁在邢岳的肩上,眼前刚好是他左边耳垂后的那颗痣,随着爬楼梯的节奏,在他的视线里微微摇晃着。

    项海的呼吸正扑在脖子上,邢岳觉得很痒,想歪过头蹭一蹭,又不好意思乱动。

    一路盯着那颗痣到了二楼,在邢岳转头的时候视线错了位。项海发现在邢岳浓黑的短发中间,有那么一根特别扎眼,就在他耳后的位置。

    “邢哥!”他一下子勒住了邢岳的脖子。

    “嗯?”邢岳被勒得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

    “你,你有一根白头发!”项海的语气很强烈,就像忽然发现邢岳把头发全剃光了。

    “哦,是么。”邢岳给吓了一跳,还以为怎么了。一根白头发而已,没啥大不了的。别说他了,连张晓伟都有白头发了。

    “那你帮我拔了。”

    “哎,算了,别拔。”他才说完又反悔了,“人家说拔一根会长十根。留着吧,这可是时光的馈赠。”说完他笑了起来。

    项海没说话,却更收紧了手臂。

    “哎,你松点劲儿,想勒死我啊!”

    于是项海就松了松,把脸贴到邢岳的背上。

    他很后悔,昨晚不该揪着邢岳说话,没完没了的,一直聊到凌晨三四点。

    昨天在医院,无所事事的他几乎睡了一个白天,结果到了晚上就特别有精神。他让邢岳给他讲分局的事,讲缉毒大队的事,讲他们刑侦的事,还讲他是怎么孤身一人把那五个人摁住的.......

    邢岳就一直陪着他聊着,有问必答。却从没问过他一个问题。

    他觉得邢岳的这根白头发就是被自己折腾出来的。自己在医院的这几天,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邢哥,”他抬起头,看着邢岳的侧脸,“我帮你把那根白头发拔了吧。”

    邢岳又站住,“那长出十根怎么办?”

    “那我就继续拔。长多少拔多少。”

    “操,你对我可真下得去手。”邢岳把头转了转,“那你就拔吧。”

    于是项海把周围的黑发拨开,小心地挑出那根白发,两个指尖捏住,用力一揪。

    “嘶!”邢岳脖子缩了一下,“还挺疼。”

    “给我看看。”他怀疑项海直接拽了一撮下来。

    项海摊开手掌。他凑近了才看清,一根很短的头发贴在他掌心,从头白到尾。

    “还真是。”邢岳也有些感概,岁月不饶人啊...

    他“呼”地吹了口气,那根来自时光的馈赠就化作一阵风,飞了。

    “哎!”项海急忙伸手去抓,结果抓了个空,“别扔啊,我还要留着呢!”

    “留着干啥,下崽儿啊。”邢岳继续背着他上楼。

    “这可是你第一根白头发,多有意义啊。怎么能说扔就扔了呢。”项海后悔自己的手慢了一拍。

    邢岳很夸张地哼了一声,“一根白毛你当宝贝儿似的留着,我亲你的时候,你咋不珍惜着点儿?那还是我的初吻呢,都被你糟蹋了。”

    “操!”项海的脸唰地红了,“邢哥你小点声!这楼里可还有人呢!”

    邢岳的大嗓门在自带拢音效果的走廊里回荡着。

    到了三楼,邢岳把他放在门口,嗓门依然很大,“你糟蹋完我又不认账,还捂着嘴不让我说,你可真是个渣...”

    项海赶紧开门,把他推了进去。

    这时候邢岳的手机响了。他一边关门,一边接起电话。

    “喂,啥事儿?”

    “我今天请假了。”

    “啧,我怎么就不能请假呢?”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扶着项海,把他扶到沙发上坐好。

    “啊,问了。”他朝项海瞥了一眼,“乐意着呢。”

    又听了一会儿,“那当然好了,”再次瞥着项海,“那就赶紧的吧!”

    “嗯,行。”

    “啧,行了,挂了!”

    他不耐烦地挂断电话,嘴撇成弧形,“是你周哥,惦记着你呢!直跟我打听,就怕你不愿意去当他小弟。”

    “嗤,你们俩还真是绝配,”邢岳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隔空互相拍马屁!”

    “哦不对,不是隔空,是隔着我!”他的两条长腿叠在一起,脚尖晃荡着。

    刚才在电话里,周勋表示既然项海愿意过来,就要抓紧操办调动的事,同时还要替他和王战青一起,申请个人二等功。

    啧啧。

    项海往他跟前挪了挪,揽过他的肩膀,认真地说,“他是周队,不是我周哥。”

    “我就你一个哥,别人谁都不行。”

    说完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下,“我也不渣,一定对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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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论如何正确地拍领导马屁》

    第六十二章

    邢岳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有要“被人负责”的这一天。

    项海的脸近在咫尺,手还搭在自己肩上,嘴里说着既土又撩的情话...如果这也算情话。

    要不是他一脸的认真,邢岳几乎就要把这当成某种仪式的开场白。

    电视剧里都是怎么演的来着?

    孤男寡女,暧昧的气氛,恰到好处的时机,刚好容得下两人的沙发...

    “时机”这个虚无缥缈的玩意真是叫人又爱又恨。

    破案讲究时机,抓捕嫌疑人讲究时机,买房买股票也讲究时机。

    时机把握得好,你就是如鱼得水的锦鲤。反之,就是四脚朝天的王八,再想原地翻身可就难了。

    邢岳觉得自己现在就背着重重的壳,两只脚着地,另外两只朝天。

    是顺势推倒,进而走上人生巅峰,还是会错了意,从此被钉在老色胚的耻辱上,关键就在于对眼前这个“时机”的把握和判断。

    不过这么多年的警察也不是白当的。在四目交错的一瞬间,他就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项海的目光很纯粹,满满的责任感,没有自己期待的这啥和那啥。

    邢岳忽然预感到自己这个恋爱可能会谈得很艰难。

    他现在倒是越来越能体谅方乔了。那人可能真的不是色,只是一把年纪,却被撩而不自知的人撩拨了。

    邢岳已经愣了有一会儿,项海不知道他在想啥,也没敢动。

    是不是自己说要对他负责什么的,太突然,时机不对?或者这话对他来说太沉重,有压力了?

    可总不能勾着他的下巴说,“别指望我对你负责”吧。

    这时,邢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拽了拽裤子,朝门口走,“我去,咳,把车里的东西拿上来。”

    “哦,那我订个外卖。”项海拿出手机,“邢哥,你想吃啥?”

    “我都行。”邢岳也没回头,直接出了门。

    等他把东西一趟一趟都捣腾进屋里,就看见项海胳膊上搭着衣服和裤子正一瘸一拐地朝洗手间走。

    “你干嘛?”邢岳走过去想扶他。

    “洗个澡,”说着他揪起衣领,朝里面闻了闻,“我觉得我都馊了。

    邢岳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再忍两天吧,腿还没好呢。”

    “没事儿,其实外面就擦破点皮。”他拉开洗手间的门,“哎对了,邢哥,我电话搁桌上了,要是外卖送过来,你就帮我接一下。”

    说完他进了洗手间。门在身后关上,“喀”的一声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