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海才一进门,就看见邢岳正光着膀子站在镜子跟前,身后的镜子里映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

    两个人都愣在原地,对视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过了会儿,邢岳才在胳膊上抓了抓,“你速度还挺快。”

    项海换了鞋,拎着东西进来,“过来,我帮你擦擦。”

    “嗯。”邢岳也没拒绝,到餐桌边拉过一张椅子,反着跨坐上去,趴在椅背上。

    项海先去洗手间弄了条湿毛巾,一点点把血迹清理干净。然后才用棉球蘸着药水,轻轻抹在伤口上。

    “嘶。”邢岳抽了口凉气,“疼。”

    “我轻轻的。”项海说着,在伤口上吹了吹,更加小心起来。

    “这样呢?还疼么?”

    “好一点。还是有点疼。”

    说实话,疼呢,是有那么一点点,但远没有到疼得叫唤的程度。

    不过邢岳也说不好自己这时候是咋想的,就是想喊疼,还就是想让项海听见。

    “到底怎么弄的?”项海一边蘸着药水一边问。

    “撞前挡风玻璃上了。”邢岳趴在椅背上回答。

    项海没说话,继续小心地擦着。

    昨天一整夜,他几乎都要疯了。

    自打发了那条消息,问了那样一个奇怪的问题,邢岳就失去了音信。

    他猜测邢岳应该是有任务,顾不上回信。却又总是忍不住地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让他不高兴了。

    自己为什么要问他那种奇怪的问题?

    他提着心,恨不能隔一分钟就看一眼手机,一直到后半夜。

    他不能发消息问,更不能打电话,只能这样等待着。

    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干脆跑到邢岳家来等。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竟然睡着了。直到刚才被邢岳叫醒。

    不过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生自己的气。或许是顾不上生气吧。这一整夜,一身的伤,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小海,你知道今天我把谁逮了么?”邢岳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

    “雷涛。”邢岳有些得意。

    “这么快!”项海很吃惊。这个人他刚刚给邢岳提过,就被抓住了。

    “我厉害不?”邢岳更得意了。

    “太厉害了!”项海发自内心地赞叹起来。

    “哎,疼啊,轻点儿。”

    “对不起。”

    “对了,那个赵文宇也找到了,人还活着呢。”

    “也是你昨天找到的?”

    邢岳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

    “邢哥,”项海停下抹药水的手,措着辞。他很想说“你可真是我的骄傲”,可又觉得这话由自己说不合适。

    “嗯?”邢岳回过头看他。

    “你真是我的偶像。”他在邢岳青紫的嘴角上轻轻蹭了蹭。

    邢岳很开心,不过还是纠正了他,“我不是你偶像,我是你对象。”

    项海这才也跟着笑了起来。

    终于等到药水抹完,邢岳已经有些困了,可他还不想睡。

    见项海把用过的棉球,纸巾收拾干净,他又哼哼起来,“小海啊,我疼。”

    “那怎么办?”项海果然又紧张了,“要不咱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邢岳从椅子里站起来,转过身,又坐下,正面朝着项海,“你过来,安慰我一下吧。”

    “怎么安慰?”项海站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盯着他的熊猫脸,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他赤|裸的上身。

    邢岳的身材很好,不是他自吹自擂的那种好,是实实在在的好。好得让他脸红心跳。

    “过来。”邢岳伸手把他拉过来,“站那么远干啥。”

    项海像木偶一样被扯过来,站在他对面。

    邢岳仰起脸看他,哼哼着,“小海,我疼,疼死了。”

    项海垂着眼,在他乌青的眼眶上摸了摸,就低下头,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还疼么?”

    “疼。”邢岳一边说,一边拉着他,“你站着太高了,坐我腿上。”

    项海只好跨坐到他腿上。

    看着邢岳一黑一白的阴阳眼,眼角都带着笑意,就知道他不是真的疼。至少不像他嚷嚷得那么厉害。

    可邢岳已经打算要装到底了。

    他闭着眼,在项海的耳边轻轻磨蹭着,“小海,你多安慰我一下吧。”

    说着,就揽住项海的腰,凑到他唇边,吻了下去。

    于是项海就给了他许多许多的安慰。然而邢岳被安慰到的身体却越来越不安分。

    他的呼吸急促,吻得也愈发热烈,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撩开项海衣服的下摆。

    手掌摩挲着光洁的皮肤,邢岳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就朝椅背靠过去。

    项海担心碰到他背上的伤,只好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撑住椅背。

    可邢岳却不体量他的良苦用心,两只手在衣服里摸个不停,最后干脆卡住他的腰,用力地朝下按去。

    听见邢岳焦灼地“嗯”了一声,项海忽然清醒。

    他不行,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邢,邢哥,邢哥!”他紧张地呼吸着,强行和邢岳分开。

    这声音把邢岳从沉迷中唤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项海正不安地看着自己,手掌下的脊背也紧张地绷紧着,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忘形了。

    “对,对不起,小海。”邢岳赶紧把手抽出来,又把项海的衣服拽了拽,“我真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不用,邢哥,别这么说...”项海低下头,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懊恼。

    邢岳没做错什么吧,为什么总是要因为这种事跟自己道歉。这在别的情侣之间,应该是很平常的吧!

    为什么自己就不可以?明明是自己不好,为什么道歉的是邢岳?

    他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沉默了少许,他忽然深吸了口气,扬手把自己身上的t恤脱了,扔到一边,重新捧起邢岳的脸,主动凑过去,吻着他,“邢哥,我可以的,咱们再试试。”

    “哎,小海,小海!”这下倒把邢岳吓到了,急忙把他推开,“你这是干啥啊。”

    “你别乱想,我,我就是今天抓了雷涛,有点兴奋过头了。”他摸着项海的头发,“是我不对。你千万别乱想。”

    “咱俩才认识多久啊,还没到那一步呢。今天是我过火了,我应该跟你道歉。”

    “快把衣服穿上。”

    “邢哥!”项海紧紧搂住邢岳的脖子,把脸藏到他身后,“对不起,对不起。”

    他被痛苦,懊恼,愤怒,自责和迷惘吞没了,却不知该怎样摆脱。

    谁能帮帮我么?

    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念头。

    “行了行了,你就别勾搭我了。”邢岳在他耳垂上轻轻亲了一下,又抚摸着他的后背,“以后咱俩谁也不许说对不起这仨字。”

    这时,他的手指碰到了项海背上的那道伤口,“对了小海,你知道自己有说梦话的毛病么?”

    项海闷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从来不说梦话。”

    “那你...会做噩梦么?”

    项海这才撑起身子,看着他,“谁都会做噩梦吧。你不会么?”

    “我偶尔也会。”邢岳也看着他,“我会梦见在黑咕隆咚的晚上,我爸站在楼顶,想要往下跳。我在后面拼命喊他,可他根本听不见。”

    项海抿起嘴唇,在他胳膊上搓了搓。

    “那你呢?你的噩梦是啥内容?”

    “我啊...”项海撇开目光,“内容挺多的。”

    如果说邢岳的噩梦是一场电影,总还有散场的时侯。那么他的噩梦就是一部连续剧,一集完了就是下一集。

    “小海,”邢岳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要不,你搬来跟我一块儿住吧。”

    “什么?”项海转过头,张大了眼。

    “不是,不是睡一张床,就是住在一起。”邢岳赶紧解释,“我这刚好也空着一间屋子,如果你愿意,可以搬过来一起住。”

    项海抓了抓头发,还是觉得过于突然。

    “还能省钱呢。”邢岳找理由说服他,“你不是财迷么。”

    “那你打算收我多少钱?”

    “你看着给呗。”感觉他像是动心了,邢岳的眼睛弯起来,“要是你能偶尔给我做点好吃的,不给钱也行。”

    项海倒是很郑重,“让我考虑考虑。”

    “那你可抓紧啊。”邢岳把两腿颠了颠,“你不来,还一堆人等着呢。”

    “谁啊?”

    “就,想跟我同居的人呗。”邢岳笑着,又把腿颠了两下。

    刚才俩人互动得有些激烈,再加上出了点儿汗,邢岳贴在脖子上的两张创可贴先是卷了边儿,然后就被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