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除了摔出赛道的两辆车,所有的摩托车都通过了终点。

    场内的音乐声再度响起,节奏让带着油料味的气氛攀升至沸点。

    在一片喧嚣中,那辆白色的摩托沿着赛道,朝这边缓缓开过来。

    车手不急不慌,在靠近休息区的时候,放慢了速度。

    沸腾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个车手。

    项海的目光也紧追着他,心跳开始加速。

    到了弯道的顶点,他轻轻刹住车。

    车轮停止了滚动,在项海正前方停下来。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不知道这个人打算干什么。

    邢岳只是停在那,双脚撑地,两手离开车把,随意垂在身体两侧。

    头盔朝着观众席,却没有掀起面罩。

    项海的心脏在狂跳。

    他知道邢岳正在看着自己,就像自己也在看着他。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车手十指交叉,紧了紧手套,双脚离地,拧动油门。车子继续沿着赛道缓缓地开走了。

    没有骚操作,没有瞎闹。他好好地骑完了全场,拿了第一,送给他。

    休息区又恢复了活力。

    “好帅!”

    “他在看谁啊?”

    “就当是在看我,嘻嘻!”

    项海深吸了口气,从栏杆上蹦下来。

    人群带着兴奋的余温涌向吧台,高个和矮个早已回归工作岗位,正忙得不亦乐乎。

    项海没再继续逗留,离开了热闹的休息区,朝停在大门外的汽车走去。

    -

    站在车边抽完一支烟,又吹了会儿风,邢岳就出现了。

    肩上挎着大背包,外套拎在手里,脸上带着笑,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

    “怎么不进车里?钥匙不是给你了么?”

    “我就想在这等你。”项还开心地抿起嘴唇。

    邢岳走到跟前,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上车。”

    项海拉开车门坐进去,等到邢岳也坐上来,关上车门,这才扑过去,在他嘴唇上猛亲了一口,“哥,你真帅!”

    邢岳美滋滋地舔了舔嘴唇,耸起肩膀蹭着鬓角的汗珠,“我说话算话,这个第一送给你。”

    “谢谢你,哥,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邢岳的头发湿漉漉的,汗珠顺着额角淌下来。项海抬手替他擦掉。

    “别着急啊,”邢岳笑着回过身,从后座上拎过一只小袋子,“最好的生日礼物在这呢。”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只可惜没能在项海生日的当天送给他。

    “是什么?”项海有些激动,好奇地朝袋子里面瞅。

    邢岳从里面掏出一只红丝绒的小盒子递过去,“自己打开看看。”

    项海接过来,缓缓打开,眼睛随之被点亮。

    “是,项链?”

    “嗯。”邢岳把项链捏起来,“过来,我给你戴上。”

    这是刘阿姨送的那对翡翠同心锁其中之一,一条白金的链子穿过两边的锁眼,同心锁稳稳地坠在中间。

    项海的皮肤很白,邢岳觉得这一亮一润,一金一玉,跟他很配。

    “喜欢么?”

    项海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摩挲着坠在颈间的同心锁,“这...太贵重了。”

    蓝色的玫瑰,赛车的冠军,还有这条项链。

    邢岳给了他好多的礼物。这些礼物太过用心,太过珍贵。

    他有些惶恐。

    “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项海抬起头,“喜欢。”

    他喜欢,又不仅仅是喜欢。

    “喜欢就行。”邢岳笑了,“其实吧,这是我和刘阿姨合起来送你的。”

    他指着那吊坠,“这是那天在老所长家,刘阿姨给我的,一对儿同心锁。”

    “链子是我自己加的。”

    “合起来送给你。”

    项海又低头去看。

    难怪那天从老所长家出来,邢岳那么开心,笑容藏都藏不住。原来是因为这个。

    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开始为他准备生日礼物。

    “哥,谢谢你。”项海觉得自己很没用,来来回回就只会说这么一句。

    “谢啥。”邢岳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我不是你男朋友么?”

    “把安全带系上。”说完他自己也系好安全带,发动了汽车。

    这里到市中心还有点距离,一路上,项海隔几分钟,就低头瞅瞅自己的项链。

    邢岳乐了。他觉得项海应该是非常喜欢。

    “对了,小海,有个事儿,哦不对,有两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啥事?”项海总算把项链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还有一个礼拜就是我爸的祭日了,到时候我妈可能去不了,你能陪我一起去么?”

    “当然了!”项海直了直身子,“你不让我去,我也得去。”

    “行。”邢岳朝他笑了笑,“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嗯。还有啥事?”

    “那个,咳,我想,买个房子。”邢岳说完,偏过头看了一眼,观察着项海的反应。

    “行啊,买呗。”项海说,“不过,你有钱么?”

    “首付还差点儿。”

    “还差多少?我这有。”项海说。

    “那可太好了。”邢岳看上去很高兴,又继续说,“既然这样,我,我是这么打算的......”

    “你看现在这限购政策越来越严了,我想呢,这套房子到时候就写你的名。等过一阵子,咱手上有了闲钱,就再买一套,写我的名,当作投资。”

    “你说咋样?”

    项海听了个云里雾里,“这跟限购有啥关系?你买的房子,干嘛写我的名?”

    “嗐,你没听明白。这个房子,你也出钱了,就写你的名。等将来的第二套房子,也是咱俩一起买,到时候再写我的名。不是一样么?”

    项海还是觉得糊涂,“那这套为啥不能写你的名?下一套再写我的,不也是一样么?”

    “对啊,都一样啊!”邢岳想方设法说服他,“就先写你的呗!”

    项海皱起眉,就觉得邢岳在故意绕圈子,把自己往沟里带,“哥,你到底啥意思?”

    “什么啥意思啊,就这意思呗。”见他起疑,邢岳有些着急,下意识地扯了扯安全带,“要是没明白我再给你讲一遍。”

    项海一直盯着他的动作和表情,愣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

    “哥!”

    “操,干嘛?吓我一跳!”项海这一嗓子很突然,喊得邢岳头皮一麻。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项海的脸瞬间憋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是不是想,想,如果你不在了,要留给我一套房子?”

    “唉,你瞎琢磨什么呢?没有的事。”邢岳不看他,只是盯着被车灯照亮的路,又扯了扯安全带。

    他的心思被项海看透了。他就是这么想的。

    自打那天从大货车的轱辘底下死里逃生,他就有了这个念头。

    意外随时会来。真的到了那一天,自己能留给项海什么?

    爱情,回忆,思念......那些很美好,却都是虚幻,不能当饭吃。

    他是个俗人。项海也是俗人。

    俗人要生活,要好好地活下去。

    于是他就有了这么个打算。

    反正也是计划着想买属于他们两个的房子。如果能平平安当然更好。如果不能,就把这房子留给项海。帮他好好地活下去。

    “哥,你咋想的,啊,你到底是咋想的??”项海的声音有些颤抖。

    邢岳从没见过他这么激动。

    “你觉得,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一个人,还能在咱们共同生活过的房子里,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吗?”

    “换做是你,你能吗?”

    邢岳没法回答。他紧攥着方向盘,忽然感觉一阵烦躁。

    项海又低下头去摸他的项链,“哥,咱们好好的在一起,永远也别分开,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