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会议室门被推开,市局交警支队队长走出来,朝他点了点头。

    于是江渊就站起身,也朝交警队长点了点头,又正了正自己的警帽,迈步走近会议室。

    会议室正中端坐着五位领导,他们对面的一张讲台上放着事先准备好的一台笔记本电脑。

    江渊进门,原地立正,向在座的几位领导敬礼。

    其中的市局局长是他的老上级,彼此间都很熟,照例要对自己手下的兵有所关照,就笑着抬手示意,“来吧,开始吧。你这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了,流程都熟。”

    “是!”江渊答应一声,又敬了个礼,随后转身走到讲台后面站定,取下警帽,端正地搁在讲台的一角,开始汇报。

    他今天汇报的内容中规中矩,没有特别的亮点,也没什么槽点,算是走稳妥路线。

    这一点局长也早知道。

    他也曾问过江渊,今年他们缉毒队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为什么没在报告中体现?

    江渊的回答是,目前案子进展到关键阶段,环环相扣,在取得最后的胜利之前,他不想引起过多的关注。这也是本着对案子负责,以及对参案的兄弟们负责的态度。

    对于这个说法,局长还算认可。毕竟林胜的牺牲对于市局,对于江渊,甚至对于他自己,都是不小的打击。因此,江渊会担心在领导面前有了承诺,却再一次高开低走,也是可以理解的。

    汇报完毕,就进入了提问环节。

    照例几位领导会根据汇报的内容提出自己的问题。

    这种问题大多不会很尖锐,以变相表扬、肯定和鼓励为主。毕竟大伙忙活了一整年,都拿出了自己最亮眼的成绩来秀。这时候再较真儿,上纲上线地批评,弄不好会伤害基层同志们的积极性。

    在市局局长象征性地提了几个问题,江渊一一作答之后,坐在旁边的袁国平提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记得...在去年的报告会上,江队长汇报了市局缉毒工作取得的一项重大成果,就是把咱们的一位同志成功地安插进了贩毒组织。”

    他缓缓放下茶杯,和蔼地笑了笑,问,“不知道这一年来,有没有什么进一步的突破?今年的报告里,江队好像没有提起这件事。”

    听他这么一问,市局局长率先皱了皱眉。

    这是今年缉毒队,乃至整个市局最大的痛点,这个袁国平怎么回事,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正打算接过话头敷衍上几句,把这个问题岔开,不料江渊却抢先开口。

    “报告袁监狱长,那次的卧底行动失败了。原因...还没有查明。”

    局长略显不满地瞥了江渊一眼。

    而袁国平则遗憾地摇了摇头,“是吗。原本去年听了你的汇报,我还十分期待你们今年的成果。可惜...”

    不过随后他又重新提起精神,看着江渊,认真问道,“那么接下来,你们是否打算在这个方向继续有所动作?”

    “是。”江渊丝毫没有犹豫。

    “噢?”袁国平像是来了兴致,手肘支在桌上,双手交叉,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局长刚刚才平复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个江渊是怎么搞的。这计划他从没跟自己汇报过,怎么突然就在这种场合冒了出来?太不严谨了。

    江源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锁定对面的袁国平,一字一句地说,“这一回,我们不打算派人进去,而是要把里面的人挖出来。”

    袁国平眉梢微动,显得更有兴趣了,点了点头,赞许道,“这个想法不错。”

    “目前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江渊继续陈述,“我们刚刚成功争取到了他们组织内的二号人物与我们合作。”

    “噢?”袁国平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交握在一起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这的确是重大的突破。”

    “不过...”他颇为慎重地顿了顿,“既然是二号人物,我们能够信任他吗?与警方合作,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江渊轻轻扯了扯嘴角,继续回答着袁国平的问题。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二号人物并没有直接参与贩毒的活动,属于从犯。”

    “如果跟警方合作,作为交换条件,他将被免于起诉。”

    袁国平的牙齿瞬间就咬紧了。

    最后,江源挺直脊背,提高了声音,铿锵有力地结束了他的报告。

    “这一次,我们有信心,必将把这个盘踞东江多年的贩毒集团连根拔起!”

    “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出马。”

    “敬请各位领导听候我们的捷报!”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下午离开钟教授家的时候,邢岳的心情不错。

    而且几乎就在同时,江渊的微信也到了,内容只有两个字:“成了”。

    他长出了口气,立刻订了晚上回东江的机票,然后就找了间馆子,和胡广宇一起坐着边吃边聊。

    “项海最近怎么样,还好吧?”胡广宇问。

    “嗯,挺好的。”邢岳笑了笑,“他特别感激你,还挺崇拜你的。说你是他亲眼见过的第一个博士。”

    “嗐...”胡广宇笑着摇了摇头,夹了口菜,忽然挺感慨地说,“邢岳,没想到你这人颜控得还挺厉害。”

    “我怎么了?”邢岳被他说得有点懵。

    “难怪在学校那么多年也没见你找对象。”胡广宇挑了挑眉,“敢情咱们同学颜值都不达标呗?”

    “......”邢岳愣了一下,“操,你扯哪去了?根本就是没影的事儿。”他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颜控,“我是那么没内涵的人么?”

    胡广宇“哼”了一声,又斜着眼打量他,“别在那装了。你敢说喜欢项海不是因为人家长的好看?”

    “换句话说,他要是长得抱歉,你会喜欢他?”

    这个问题...还他妈挺尖锐。

    邢岳叼着筷子陷入了沉思。

    不过很快,又结束了沉思。

    “这么跟你说吧...”他模样一本正经的,唇角却勾着压不住的笑意,“要是打一开始他就磕碜呢,我俩肯定到不了一块儿。”

    “可要是他现在突然变磕碜了呢,哪怕是毁容了呢,我俩也绝对不会分开。”

    “我操。”胡广宇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被这股子爱情的酸臭味熏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放下筷子,打心眼儿里觉得饱了。

    等到两个人从饭馆出来,早已是华灯初上。天色半明半暗,泛着幽幽的蓝。

    “时间差不多了,送你去机场吧。”胡广宇招呼邢岳上车。

    路上,他还不忘叮嘱,“那个案子牵扯很深,回去以后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嗯。”邢岳点了点头。

    “钟教授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另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好。”邢岳冲他笑了笑,“谢了老胡!”

    他也偏过头看了邢岳一眼。

    这一瞬间,他的大脑忽然被一阵不可名状的情绪吞没。

    几个小时后,飞机就会载着邢岳去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里冰冷,残酷,危机四伏。

    而自己,还是继续在眼前这个被万家灯火点亮的世界里安逸地生活。会有这样那样的麻烦和牢骚,但都无关生死。

    可邢岳原本和他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就像在大学那些年,他们是一个屋里的好兄弟;就像几分钟前,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只因为两个人选择了各自的生活。而生活又赋予了他们迥然不同的责任。

    没有谁比谁的责任更重要,更没有人逼着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有些责任总要有人去承担,也不是每个人都甘心于那种选择。

    “邢岳,”他腾出一只手伸过去,“祝你好运。”

    邢岳也笑着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不知不觉间,这一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整个十二月似乎都在为扎堆儿的各种节日预热。

    车子经过一处热闹的商圈,广场上耸立着巨大的圣诞树,像一簇永恒的烟火,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声从车窗外一晃而过。

    邢岳的侧脸被那一刻的缤纷点亮。

    “快到圣诞节了?”他后知后觉地感叹起来。

    “是啊,快了。”胡广宇也在感慨,“新年也快到了。”

    对于节日这种东西,无论是本土的还是外来的,邢岳向来没什么特别的感受,更谈不上期待。

    且不说那通常是他们最忙的时候,就算闲着,一个人,也没啥好庆祝的。

    或许是空气中的节日气氛浓度过高,刚才的那一瞬间,让他猛然有了种幻觉。

    仿佛听见东江那座最著名的教堂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进而他又想起了邢逸清留下的那张照片。

    就在那座教堂前的广场上,邢逸清和宋晓---他的父亲和母亲,曾经在那里相拥而立,笑得那么开心。

    于是,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带着他心爱的人,站在赋予他生命的那两个人爱情开始的地方,和他一起庆祝新年的到来,对他说一声“新年快乐”。

    想到这,他立刻掏出手机给项海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大概在晚上10点前能到家。

    很快,项海就回过来一个欢呼雀跃的大青蛙的表情包。

    邢岳翘起嘴角,把手机收回兜里。

    -

    银色的机翼划过夜空,飞机难得准时地降落在东江机场。

    邢岳没有行李,等到舱门打开,他穿上外套,背起随身的背包就下了飞机。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过出口,他边走边低头看着手机,打算约个车回家。

    正看着,屏幕上忽然跳出项海的号码,他赶紧按下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