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孩儿点头,“如果我妈妈回来了,哥哥你就告诉她,我去厕所了,马上回来。”

    “行,知道了,你赶紧去吧。”

    可小孩儿见他态度敷衍,又有些不放心,“我妈妈叫池婧,这么高...”

    他踮起脚尖,使劲儿抬高胳膊比划着,“长头发,穿着红色的裙子,可漂亮了。”

    “......”邢岳觉得这小学鸡话可真多,“行了,记住了,你赶紧去吧,别一会儿尿裤子了。”

    小孩儿这才放心,拔脚就朝大门里面跑,边跑边喊,“谢谢哥哥。”

    “哎。”邢岳又把他叫住,“用帮你拿着书包么?”

    小孩儿背上的书包硕大,乌龟壳一样坠着,邢岳担心他被晒得迷迷糊糊,回头连人带书包一起栽进下水道里。

    小孩儿犹豫了一下,大概也是背得累了,还是把书包卸了下来,“谢谢哥哥。”

    邢岳接过来,掂了掂,还真沉。再看小孩儿跑远的背影,后背的白衬衫早就湿透了。

    这小学弟,不大聪明的样子。他这样想着。

    没过几分钟,随着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小学鸡回来了,老远就喊,“哥哥,我妈妈回来了么?”

    “没有。”

    小学鸡明显地失望了,伸手去接自己的书包。

    大概在洗手间用凉水冲了脸,他的下巴还滴着水,手也是湿漉漉的。

    邢岳没急着还给他,“你妈妈是在这上班么?”

    如果是这样,或许邢逸清也认识,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好歹告诉她让她儿子去楼里面等着。

    可小孩儿摇了摇头,“妈妈说,是来这找爸爸的。”

    “你爸爸在这儿上班?”

    小孩儿继续摇头,接过大书包,重新背在肩上。

    邢岳就没辙了,看他又要回去那个旮旯站着,觉得挺可怜的,毕竟是自己的学弟,就建议说,“你可以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在楼里面等,我带你进去,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

    小学鸡抓了抓脑袋,“哥哥,你有手机么?”

    “没有。不过我可以领你去这楼里面用座机打。”

    小孩儿琢磨了一下,又卸下大书包,搁在地上,从里面掏出文具盒,一本田字格练习册,又从文具盒里拿了支自动铅笔,按了两下,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垫着书包,埋头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串数字,再小心翼翼撕下来,撕得很整齐,递给邢岳。

    “哥哥,这是我妈妈的电话号码,你能帮我打给她么?”

    邢岳接过来。

    “你帮我问问妈妈,还要多久能回来。要是她问我,你就告诉她,我没乱跑,很乖的。”

    邢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小屁孩儿“乖”得有点离谱。

    这不是乖,是缺心眼儿吧。

    “行,那你等着吧。”说完就走了。

    秘书见邢岳一阵风似的刮回来,以为他逛够了,肯回来了,正高兴,谁料还不到一分钟,风又刮走了。

    邢岳跑回到小学鸡跟前,“你妈妈的电话没人接啊,我打了好几遍。”

    小孩儿的嘴角耷拉下来。

    “给你。”邢岳把自己的运动水壶递过去。

    小孩儿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打开盖子,“谢谢哥哥。”

    刚才说话的时候邢岳就注意到了,小学鸡不停地舔着嘴唇,可嘴唇还是干巴巴的。

    小孩儿喝水速度慢,咕嘟几口,歇一下,又继续。邢岳就在旁边看着他慢慢灌了大半壶。

    “谢谢哥哥。”扣上盖子之前,小孩儿还用手把瓶嘴抹了几下。

    邢岳拿回水壶,内心有点嫌弃。

    “那你怎么办,还继续等着?”

    “嗯。”小学鸡点头。

    邢岳想了想,“你认识家么?自己能回去么?”

    小学鸡眼睛眨巴了两下,“能回去。”

    “要不你先回家,等会儿让我爸拿手机给你妈发个短信,告诉她你回家了。”

    小学鸡仰起脸瞅着他,像在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邢岳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一对宝石。

    “不用了,哥哥,我还是在这等吧。”

    正说着,秘书风风火火跑出来,见邢岳就在门口站着,长出一口气,过来揽住他的肩,“邢岳啊,邢局的会结束了,正找你呢,赶紧跟我回去。”

    邢岳就跟着他走了,进门前还回头瞅了一眼,见小孩儿还站在那,冲他摆了摆手,表示再见。

    回到办公室,邢逸清已经换下了警服,正端着杯子喝水。见邢岳进来,立刻笑起来,“你小子,等这么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邢岳拉着脸,“什么一会儿啊,都好几个小时了。”

    邢逸清呵呵一笑,一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一边哄着儿子,“行了,别生气了,走,爸爸请你吃好吃的。”

    邢岳抵住这波糖衣炮弹的攻击,因为此行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他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拽出一张纸,递到邢逸清面前,“爸,你帮我在这上面签个字。”

    邢逸清接过来,“...免责同意书?”

    他微皱起眉,目光逐行扫着纸面。

    “你要学骑摩托?”他抬起眼,眉心仍蹙着,“开什么玩笑,不行!”

    邢岳早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赶紧解释,“是在正规场地里,低速的,有专人教的,很安全的!”

    “那也不行。”邢逸清把那张纸折了两道还回去,“你才多大?等18了再说。”

    “我已经大了,我现在就想学!”

    “你想学...我还想我儿子平平安安,别缺胳膊少腿儿呢。”

    “谁缺胳膊少腿了,谁说骑摩托就一定缺胳膊少腿了!”

    “有的是,回头我找照片给你看看。”

    邢岳哑火,气得想发飙。

    白来了!白等了这么久!

    烦!!!

    瞅着他那样,邢逸清打趣地问,“是不是你妈不同意,跑我这曲线救国来了?”

    他并没把邢岳的这个要求当回事,小孩儿嘛,脑子里总是会冒出各式各样的主意,今天想骑摩托,明天说不定还想开飞机呢。都由着他们还能行?

    有些要求他是很乐意支持的,比如打冰球。不但能锻炼身体,还能多交些朋友。

    他总觉得邢岳的性格有点独,从没见他带朋友来家里玩儿过。

    当然,这也与罗美华有关。

    至于学骑摩托,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既危险又交不到朋友,就那么自己一圈一圈儿地骑,还不越骑越独?

    邢岳不打算再跟他说话,直接把那张纸捏皱扔进垃圾桶,把校服上衣朝书包里一塞,“唰”地拉上拉链。

    见他背起书包,一副要摔门而去的架势,邢逸清就问,“干啥,不答应你骑摩托,就生这么大气?连饭都不跟爸爸吃了?”

    邢岳朝门口走去,“不吃,没心情。”

    邢逸清看着他气呼呼的背影觉得好笑,赶紧过去把他拦住,“行了行了,再生气也得吃饭,你不饿我可是饿了,就当陪爸爸吃饭行不行?”

    邢岳不吭声,拗着身子。

    “哎,对了,”邢逸清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听你妈说,前几天她被老师叫学校去了?”

    “据说,你有女朋友了?”他绷着笑,想逗逗儿子。

    这事他听罗美华提起时也觉得新鲜,因为邢岳打小就没被请过家长,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而且还是这么个原因。

    对于早恋这事,他并不以为意。人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那些懵懂的好感,朦胧的小情绪,大概还谈不上“恋”,更不会是“爱”。与其如临大敌般打压,不如顺其自然地引导。

    更何况,他总觉得,如果邢岳能学会“恋爱”,也挺好。

    就怕他一直学不会。

    “什么啊!!”

    没想到,邢岳立刻就跳脚了,猛转过身子,“我没有女朋友!”

    “好好好。”见他真急了,邢逸清赶紧揽过他的肩,“没有就没有呗,发这么大脾气干啥。”

    他也知道“女朋友”事件其实跟邢岳没多大关系,这一点罗美华在学校就和老师谈过了。可听她转述邢岳是怎么把人家女同学怼哭的,他这个当爸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照这样下去,这孩子将来还能找到对象吗?

    “爸爸的意思是,你可以有喜欢的女同学,也会有女同学喜欢你,但你要学着处理好和她们的关系,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把人怼哭了。”

    谁知,听了这话邢岳更火了,气得脸都红了,“我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我压根不喜欢女同学!!”

    邢逸清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响,赶紧结束这个敏感的话题,拉开办公室的门,“行行,爸爸错了还不行?爸爸跟你道歉,带你去吃好吃的行不行?”

    邢岳梗着脖子,把书包朝肩上一甩,忿忿地跟了出去。

    路过秘书室,邢逸清冲里面的人说,“小张,你也赶紧下班吧,明天早点过来,把跟分局的会安排一下。”

    “是!”秘书立刻从座位站起来,挺直脊背。

    还没等他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邢逸清正领着邢岳朝楼梯走,迎面碰上江渊。

    “邢局!”江渊站定,远远地就朝邢逸清敬了个礼。

    邢逸清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下了班就别这么拘束,“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是。”江渊答应着,目光微转,看到跟在邢逸清身后的邢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