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罗美华早早起来准备早饭,尽管已经提前向杜阿姨要了食谱,可过程还是有些狼狈。

    昨晚邢岳忽然出现,吓了她一跳,不过马上就表示刘阿姨说的没错,他和项海两个人这么做是对的。

    跟着就忙活着收拾出一间卧室。见邢岳两手空空,又找来邢逸清过去的一套家居服给他换上。

    后来她特意给杜阿姨打了个电话,咨询早饭做什么合适。

    正摆着碗筷,听见动静,罗美华抬头,“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邢岳使劲儿揉着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没有,我平时也是这个时间起来。”

    什么情况?

    “妈,这是你做的?”他盯着只在都市偶像剧里见过的餐桌,很震惊。

    “嗯。”罗美华略显矜持,向碗里舀着粥,“去洗漱吧,然后过来吃饭。”

    “...哦。”邢岳迟滞地转身,好半天,又慢吞吞回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空气中只弥漫着瓷器间细碎的磕碰声,还有...

    这粥挺提神醒脑的。

    饭后邢岳主动要求洗碗。

    等到把厨房的一切恢复原样,他擦着手出来,见罗美华正对着客厅的穿衣镜比量着一对胸针。

    邢岳手里的纸巾被缓缓搓成团儿。

    在镜子里看到他,罗美华转过身,问,“哪个好看些?”

    邢岳的目光左右游离,“好像差不多吧。”

    “都行。”

    不都是珠子穿的么?还都是白的,一个大写字母,一个小写字母,有必要抉择么?

    罗美华轻哂,又转向镜面,想了想,返回自己的卧室。

    邢岳莫名地等在原地。

    少顷,罗美华回来了,身上的家居服换成了一件暗红色基调的花呢短外套。

    她再次比量起两枚胸针,又问,“这样呢?哪个好看些?”

    外套精致合体,掺了些金银丝线的布料叫人眼前一亮,稳重的红也在罗美华的眉目间添了些喜色。

    邢岳认真地分辨了一下,指着左边那只,“这个好看。”

    “好。”罗美华淡淡地笑了,把被邢岳选中的那只别在胸前。

    邢岳默默吐气,就觉得昨天那股子不可名状的诡异感又幽幽袭来。他一偏头,看见餐桌上立着不少华丽的礼品袋。

    “这是啥?”他凑过去,扒着袋口看。

    “给老两口准备的礼物。”罗美华又在试戴耳环了,透过镜子同他说话,“是些营养品和补品,也不知道合不合他们的心意。”

    好吧。

    邢岳越来越觉得是自己小看了这次家庭聚餐。

    见罗美华还在为耳环纠结,他踱回客厅,歪进沙发看手机。

    才点开微信,就听罗美华说,“邢岳,别躺着了,你也收拾一下,我们等会儿就出发了。”

    邢岳一脸问号,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这才九点,不是中午吃饭么,去那么早干啥?”

    “这种情况我们理应早到,不能叫人家等。”说话间罗没有已经选好了耳环,又把外套脱下,准备去化妆,“我还订了些水果,等下我们去取。”

    邢岳只好从沙发里爬起来,回到卧室,很快又出来。

    “我完事儿了。”

    罗美华回头打量,微微蹙眉,“你就穿这个?”

    “啊。”邢岳挠着胳膊。

    “不行,太随便了。”罗美华果断否决,又看了眼腕表,“时间还够,等会儿先回你那,至少也要换身西装。”

    “妈,不用这么夸张吧。”邢岳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跟老所长和刘阿姨都很熟了,你跟项海不也挺熟的么。咱们就一起吃顿饭...”

    “你不明白。”罗美华转回卧室,声音飘出来,“先把东西拿车里去吧。”

    -

    今天两家人相约见面的地方叫“临江仙”,顾名思义,毗邻东江,是一家颇有口碑酒店。

    店内装修考究,一步一景,不设大厅,只有包房,并且保证每个房间都以碧波为伴。

    美景美食美器,总之除了价格,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

    邢岳大包小包地跟在罗美华身后,由美丽大方的服务员引领着,来到事先定好的包间。

    把东西搁在一边,他扯松领带,一屁股坐进椅子,舔了舔嘴唇。

    服务员小姐立刻微笑着问,“请问需要为您上茶吗?”

    “来点儿吧。”

    “您想喝什么茶呢?”

    “解渴就行。”

    罗美华叫了龙井,服务员出去准备。

    她转过身子,把邢岳的领带归位,“回头有空的时候,你和项海跟我去量量尺寸,我给你们订做两套西装。”

    “...不用了吧。”邢岳又觉得喘不上气儿了,“平时也没啥机会穿。”

    “过去没有,现在不一样了。”罗美华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左看右看,“这样多好。”

    在她眼里,邢岳还是穿西装更帅气。

    邢岳捏着指甲盖大小的茶杯,左一杯右一杯,直到新续的一壶茶又被他喝干,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您这边请。”服务员推开门。

    刘阿姨笑眯眯进门,后面跟着吕松江。

    罗美华立刻站起身,迎过去,“刘姐,老所长,你们好。”

    邢岳也站起来,不知为啥,忽然感到久违的紧张。

    “你好你好!”刘阿姨笑成了一朵花,也紧走几步迎过来,和罗美华的手握在一起,亲切地摇晃着,“咱们两家总算是见面了。”

    “我就不跟你见外了,叫亲家母是不是挺显老的?你这么年轻,就叫你大妹子吧!”

    “......”

    邢岳眼睛瞪圆,目光随着刘阿姨新烫的发卷儿欢快地跳跃。

    “好,您怎么叫都好。”罗美华也笑得像三千年一开花的仙树,“或者叫我美华也行。”

    “好!”刘阿姨更高兴了,身上喜庆的旗袍映得她满面红光,又赶紧回身招呼,“老吕,快过来呀!”

    吕松江这才笑呵呵伸出手,“你好,你好。”

    罗美华又笑着和他握手,“老所长您身体挺好的吧?”

    “挺好,挺好,呵呵呵。你也挺好的吧?”

    “都好,都好。”

    吕松江一身簇新的唐装让屋内的喜庆气氛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这让邢岳有种过年的错觉。

    他抹了把脑门的汗,视线拐着弯儿地朝门外张望。

    终于,跟在最后的项海出现了,同样左手右手,大包小包。

    邢岳就觉得眼前瞬间被点亮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项海穿西装,那么帅气,那么漂亮,像,像...他词贫了。

    像小王子。

    项海当然也看到了他。

    俩人视线一碰,就像在照镜子,当即了然,于是相视一笑。

    “快别站着了,”刘阿姨招呼,“咱们坐下说话。”

    于是吕松江和刘阿姨被让至首位,罗美华挨着刘阿姨,邢岳和项海坐在圆桌的另一边。

    众人坐定,罗美华端详着项海,赞许地说,“小海这样多帅啊,真懂事。”

    说着又去看刘阿姨,“不像邢岳,差点穿着牛仔裤过来。”

    “嗐!”刘阿姨半喜半嗔地揭短,“他懂什么事啊,还不是我摁着才换上的。”

    “衣服我早就给他预备下了,就等着这一天呢。”

    “这孩子。”罗美华微笑着摇头,“不过那也比邢岳强,我摁着他,他还不愿意换呢。”

    “这孩子!”刘阿姨呵呵笑着,又隔着餐桌看邢岳,“这么穿多精神啊,文质彬彬的,好看。”

    “就是呢。”罗美华好像终于找到了知音,又去看项海,看不够的样子,“多帅气。”

    “要说还是你家邢岳更耐看,”刘阿姨有不同意见,“我们小海太瘦,不如邢岳身子骨结实。”

    “邢岳以前经常锻炼,打球跑步什么的。”罗美华分析着,“小海是不是不爱运动?”

    “那倒不是,”刘阿姨说,“他也喜欢打篮球踢足球什么的。”

    “嗐,就是因为不好好吃饭。”

    说到吃,罗美华问,“小海平时吃的也不多么?我看这孩子好像胃口一般。”

    “是呀。”刘阿姨一拍大腿,“要不怎么总是胖不起来。”

    “这方面他就不如邢岳省心。”说着目光便转过来,笑盈盈的,就像在看一只吭吭拱食的猪仔儿,“我就喜欢邢岳这样的孩子,胃口好,不挑食,吃嘛嘛香。”

    “说句玩笑话,我包饺子的速度都供不上他吃的。呵呵呵呵。”

    “......”

    当事人之一在桌子底下疯狂抠腿,另一个当事人在抠这个当事人。